離開岩口鎮,天已泛起靛色。
少年人戴起一頂鬥笠,踏著夜色前行。
心中澀然之感仍盤旋不散,但那股不敢道出口的執念,已被秋風吹薄許多了。
離離想起被斷生囚禁的那幾年,有一次她撞見韓嫣和韓計祭奠采青。
彼時物資匱乏,冇有紙錢來燒,二人就擺了幾個野果、一盤煮熟的魚肉,燃起一小簇火堆說話。
當時她問韓嫣,何必呢?
斯人已去,不停回想不過是徒增傷悲,何必這樣折磨自己呢。
韓嫣回答她:數年的相處怎可能一日儘忘?感情不能刻意迴避,隻能用時間一點點去磨、去消解。
如今的她,也要用時間去磨、去消解了。
*
看著離離這樣子,係統也感慨萬分。
它是從她還在家時到來的,沉默(其實話很多)地見證了這一切。
它暫時忘了自己還在抗議離離的“大善”行為,從資料庫中蒐羅到話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宿主,往前看吧。】
……它懂什麼。
離離的悵然被這傢夥突如其來的勸慰衝散了大半,冇好氣道:“指路吧,彆浪費我貢獻的能量值搜這些。”
【……好的。】
*
順著離離用1個能量值兌換的修仙界入口方向,一人一統一路往東。
一路上,離離勤加修煉,不僅將體內虧空的靈力與氣血補足了,更是初步掌握了剛兌換的兩門輔助性法術。
通過殘缺蘊魂玉的輔助,她識海的傷勢已恢複了小半,併成功鍛造出了第一級神識階梯。
初級不動明王圖她也參悟了大半,此時即使不藉助剩下的兩顆清心丹,離離也有信心在戰鬥中保持清醒了。
此外,斷生儲物戒中的那本《陣道筆記》她也翻了個大概。
出乎離離的意料,那本陣道筆記並非斷生老鬼從彆處得來的,而是全由其自己編撰,記載了其演習陣法一道的種種技巧與感悟,乃其一身陣道本領之凝練。
要知道這可是位金丹期的二級陣法師,在重傷之下還能布出精妙無比的困陣。她雖僥倖破陣,卻也差點為此識海崩潰。
他的筆記使離離這個隻會紙上談兵的陣道菜鳥受益匪淺。
事實上,從筆記中,她推斷,斷生從未有過正經師承,陣道成就全憑奇遇與實戰的經驗堆疊而成。
一個野路子陣法師,在二階就能佈下那般精妙的困陣,確實當得上一句人才。
離離依照他的筆記與《陣道入門大全》,找地方嘗試布了幾個一階陣法。
因她神識遠超練氣期水平,從簡單的泉湧陣、靈雨陣到較難的地陷陣,都成功了。
她還想嘗試二階陣法,但一來捨不得消耗太多靈石,二來識海之傷尚未痊癒,不宜過度使用神識,隻好作罷。
*
天邊泛起魚肚白,離離結束了今夜的打坐。
即使丹田被拓寬,她體內的靈力也已飽和。此刻,隻要她想,隨時就能萃煉丹田經脈,晉升築基。
但她不能。
凡界的靈氣太稀薄了,根本無法支撐修士築基。即使她用上斷生道人留下的靈石強行突破,所築成的道基也將品質低劣。
更重要的是……
離離內視體內。
體內的雜氣紛亂,源自人丹的那一股尚且可以通過修煉慢慢排出體外,可源自萃藥取得的人類精粹的那一股,卻是頑固至極。
若非修煉了不動明王圖,尚不知壓不壓得住。
這股血氣一日不除,離離一日不敢安心築基。
故而趕路這一個月,她不敢再吸納靈氣,隻能練習萃藥和佈陣,修煉幾個法術,又向係統兌換了更多修仙界常識。
此外,她也翻看了戰利品之中的《常見一階丹方詳解》。
那冊子果然是賈鋒留下的,裡麵除了正常丹藥以外,居然還記載了人丹的煉法。這東西對有萃藥的離離形同雞肋,她掃了一眼,把那頁撕掉扔了。
煉丹不似佈陣,除了自身本事還需需要諸多準備。眼下,離離雖有斷生留下的墨綠小鼎在手,卻湊不出一副煉丹的靈植原料,手頭更無可用於煉丹的火焰。
隱隱地,心底有個強烈的直覺:
還冇到著手煉丹的時候。
*
少年收功,起身眺向遠處。
晨光熹微,樹影掩映。遠處的遠處,依稀可看見一座高聳尖塔。
此時距離那日殺死斷生,已足足兩月了。
她終於來到了極東之地,也是這個小凡界與碧霄小界滄陸子世界的相連之處——
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