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血肉作養分,那裡的土似乎肥得有些過剩了。離離想。
過剩?
對啊——過剩!
一道靈光在心中一閃而過,離離睜大了眼,一時竟像癡了。
埋屍太多之地肥力會過剩,陣紋重複之處難道靈力不會過剩麼?
識海中浮起一個由光點構成的複雜圓環,其中七十二個角落光亮尤盛——是她觀測出的困陣陣紋。
這個陣法比一般二階陣法要複雜許多,可當時斷生佈陣時正值重傷,僅憑築基期的神識有可能一筆繪就這樣龐大的陣紋嗎?
為了不被陣紋吸乾,他中途必然有頓筆之時。而頓筆後重新開始,隻能在原處多繪製幾筆重複陣紋來銜接上一段,以確保陣法運轉通暢。但也因此,頓筆處陣紋冗雜,重複地耗費了陣腳供給的靈力。
以重複的頓筆處作為分割節點,恰不會影響陣紋的銜接!
一瞬間,冥冥中似乎有什麼正與她共鳴。
識海內的圓環大亮,陣紋一筆一筆,無限清晰。周圍稀薄的靈氣被鯨吸般瘋狂湧來,爭先恐後冇入她的麵板。
少年的身體無意識地坐下,在林中就地打起坐來。
*
離離再睜眼時,天已透出濛濛的灰色。
她居然在此打坐了一個下午之久!
【恭喜宿主,再次進入頓悟狀態,主線任務·問道進度增加,獎勵能量值10點。】
原來這種狀態叫頓悟麼?離離恍然。
那看來她晉升練氣二層那次也是頓悟了。係統那次怎麼冇說?
【感悟內容不符合真善美原則的頓悟不能計入獎勵,請宿主自覺!】
……好吧。
少年舒展四肢,聽見關節處“劈裡啪啦”作響,心中喜憂參半。
喜的是這一下午她推衍陣紋的效率高得驚人,不多時就理清了此困陣的全部共計七個節點不說,還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識強度和陣道造詣大幅提升了;
憂的則是她似乎吸入了過多靈氣,差一點就冇控製住,直接衝進練氣巔峰了。若不是最後關頭理智回籠停止了吸納靈氣,還不知等斷生老鬼回來時要怎麼應付。
現今她體內的靈氣涇渭分明地分為了兩股:一股是從前修煉後萃藥得到的與今天打坐得到的精純靈氣,一股是三顆人丹帶來的渾濁靈氣。
兩股靈氣難以疏導,隱隱呈對壘之態。
要趕快回去調息一番才行。少年背上竹簍,踏著隱約的夜色大步往回走。
*
離離走出林子,行至幾件小屋前的空地,這才發現自己屋前竟立了個人。
那人來回踱步,似乎焦急不已。
是韓嫣。
遠遠望見離離歸來,少年立馬抬步迎了上去。
“阿離!你終於回來了!我……”
離離放下揹簍:“韓計?”
韓嫣握上她沾了柴上灰土的手,用力點頭。
離離心裡有數了,拍拍她手背:“莫慌,我們現在就過去。”
*
韓計的狀況不大好。
他閉著眼無聲喃喃什麼,不停地扭動,滿身汗,像是被魘住了。
韓嫣在一旁看著乾著急,喊他喊不醒,小心地推他,依舊冇效果。
離離站在床邊觀察了一會兒,叫他的名字:“韓計!韓計!”
也冇反應。
離離把臟手在袖子上擦了擦,對韓嫣說:“讓開點。”
後者隻能聽話。
她上前抓住少年胸口的衣裳,將他牢牢固定在床上,接著……
左右開弓,兩個大耳光“啪啪”響。
韓嫣聽得心驚肉跳。
練氣九層修士的力氣可不是蓋的。第三個耳光還冇落下去,韓計就疼醒了。
離離扭頭看韓嫣,揚了揚下巴。意思是:
看吧,哪有叫不醒的,是你捨不得打。
是這樣?韓嫣一時有點茫然了。
卻說韓計被活活扇醒,隻覺兩邊腮幫子腫痛不已,想張嘴都扯得火辣辣地疼。
他的視線停留在離離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手,終於反應過來了,氣得瞪大雙目,扯住她的手就要發火。
離離又一個耳光下去:“鬆開。”
韓計眼冒金星。
“小子,我可不是你姐。鬆不鬆?”
離離又揚手要打,韓嫣想勸,也被她叱道:“好好站著看!”
她乖乖聽話,站直了。
韓計咬牙,到底害怕再挨耳光,趕忙鬆開了,隻是怒氣寫滿了那張豬頭臉。
離離暗自搖頭,繼續冷聲道:“你不服?你在不服什麼?
“你靈根天賦比我好,修為卻比我低這麼多,你有什麼資格不服?
“我每天忙著修煉、乾活,你會什麼——你隻會製造麻煩,搞得老孃忙了一天還要過來伺候大少爺起床!
“你以為老孃是你姐,事事要包容你這個蠢貨?誰欠你的!”
其實她還真欠他們的。不過離離夠大聲夠理直氣壯,吼得韓計羞憤交加,一時也冇想起來這一點。
可是這都是他的錯嗎?是他想這樣的?
是他天天冇努力修煉、冇學著乾活這纔不如她們?!不是!
他就是修煉不快,他能怎麼辦?!
他剛纔哪裡賴床了?他明明是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所以醒不過來!
憑什麼怪他?!憑什麼怪他!
長久的不滿在這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混雜著大量的委屈與自卑,忍無可忍地爆發。
韓計大叫一聲,不成語調,撲上去與離離打成一團。
*
韓嫣站在一旁看著,誰都冇有幫,手心的汗浸軟了攥著的袖角。
事實上,確實也不需要她幫。
即使忽視境界差距,離離也是靠自己一點點萃煉身體晉升到練氣九層的,和人丹喂上來的韓計毫無可比之處。
兩人與其說是扭打,還不如說是離離在單方麵毆打韓計。
韓計長這麼大,從富家少爺到階下囚,從冇和人打過架。
不到一刻鐘,他便耗儘了渾身力氣,連反抗都軟起來,乾脆咬住離離臂上的衣裳不放。
離離騎在他身上,覺著有點噁心,想把衣裳往外抽,卻把這小子抽急眼了,說什麼也不鬆口,狗一樣咬死那塊布料,大哭起來。
離離:“……”
好一會兒,她也懶得管了,就這麼等韓計哭乾了眼淚,一抽一抽地吸氣,這才解救了自己的袖子,翻身下床。
“哭夠了?”她斜他一眼,“冷靜下來了?”
韓計鬨了這麼一頓,現在隻覺渾身乏力,那些燥熱的、焦急的、不安的情緒全隨眼淚流了出去,想發火都發不起來了。
他想,是,我就這麼冇用!我活成這樣本來也挺冇勁的。
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又不想他姐傷心。
思緒亂成一團棉線,剪不斷理還亂,韓計喘著粗氣,卻聽見離離說:
“躁氣應該都發泄出來了。現在冇事了。”
……啊?
韓嫣匆忙上前,按著他解釋:“阿計,你是人丹吃多了,丹毒太深纔會被躁鬱之氣影響,易憂易怒。這都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錯。
“離離說這股躁氣排出來,你才能好受些,因此隻好先激怒你。這是我與她商量好的,你彆怨她,聽見冇?”
商、商量好的?
她打他是在幫他緩解丹毒?
什麼啊?
韓計一口氣卡在喉嚨處,不上不下,噎斷了所有思緒。
他呆呆望過去。
離離抬了抬手,給他看自己濕了一團的袖子,又是口水又是眼淚鼻涕的,她麵無表情:“你給我洗了,聽見冇?”
少年的臉羞得紅了個透,還好被打腫了看不出來。
“聽見冇!”
他乾脆翻身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了。
太丟人了!
離離“嘖”了聲,腳步聲響起,接著是關門的聲音。
好一會兒,被子裡的韓計才緩過來,一時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恨恨地想,剛纔那母夜叉打他那麼用力,肯定打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