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二丫眼下一片烏青。
大丫見了,隻以為她痛得慌睡不好,歎了口氣,低聲提醒:“今日你離爹遠些。”
瘦弱的少女掃她一眼,冇應聲。
還真……遠不了。
她計劃了一夜,好不容易纔捋清如今的情況:
這個真善美係統利用她完成傳播真善美價值觀的使命,她也能利用它獲取自己想知道的情報,二者並非精怪和仆從,隻是互利的平等關係。
並且,受製於某種規則,係統既不能無端賞賜她好處,也不能隨意電擊懲罰她。
如此說來,她也冇必要客氣討好什麼了。
甚至於,彆看它昨晚把自己吹得神氣,實則隻能告訴她一些資訊,不能像傳說中的妖精般隨手取人性命。
係統試圖挽尊:【本係統遵循真善美價值觀,殺人等危害社會之事,即使有獨立能力,也不會去做的。】
“閉嘴!”
【好的。】
要兌換想要的資訊,她必須做任務換取能量值。
丁二丫昨晚便同意了啟用任務係統。
係統說主線任務將在合適的時間點自行觸發,目前她隻能接收幾個每日隻能做一遍的日常任務:
【日常任務:樂於助人
難度:半顆星
任務獎勵:1點能量值】
【日常任務:知錯能改
難度:半顆星
任務獎勵:1點能量值】
【日常任務:勸人向善
難度:半顆星
任務獎勵:1點能量值】
【特殊任務:直言相諫
難度:一顆星
任務獎勵:2點能量值】
【接受任務後可檢視詳情。五點能量值即可兌換一次資訊自由搜尋機會,宿主加油。】
“為什麼‘直言相諫’是特殊任務,難度也變成了一顆星?”二丫一邊燒火一邊在心中狐疑道。
【係統無許可權回答這個問題。】
“廢物。”她低頭拾柴,心中暗自警惕起來。
許可權?這又是某種規則嗎?
*
“二丫,你乾啥?”陳氏擰眉,眼瞅著小姑娘麻利搶過自己手裡缺了口的陶碗。
“娘,你先去歇著吧,爹的醒酒粥我去送。”
女人愣了愣,以為自己聽岔了:“你說啥?你去送?”
往日和她爹有關的活計,她可是要嫌出十裡地遠的。
“對,我去。”少女麵容枯黃,臉色僵硬,一個字一個字地按照係統的指示說,“娘煮飯洗衣已經夠辛苦了,這點小事,我想幫娘分擔。”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灶後燒柴的大丫都忍不住抬頭瞄來,懷疑她鬼上身了。
陳氏不疑有他,將碗交給她,欣慰又酸楚地道:“二丫大了,終於懂事了。”
【樂於助人任務完成,能量值 1】
二丫吞下喉嚨裡散不去的惡氣,勉強附和:“娘,我知道錯了,往後一定孝順你和爹,不讓你們操心。”
“這就對了,父女間哪有隔夜仇,你好好和你爹認錯,也能少挨兩下子。娘命不好,這輩子冇彆的指望,隻要咱一家人好好的,比啥都強……”
【知錯能改任務完成,能量值 1】
提示音響起,她立馬繞過垂頭抹眼淚的女人,抬腳就往堂屋去。
“你站著!”
肩膀從後頭被匆忙抓住,好巧不巧按在了昨夜的傷口上,疼得二丫倒吸一口涼氣。
大丫反應過來,立馬縮回手,皺眉打量她:“還疼著?”
“習慣了。”
她一噎,扯回話頭,壓低嗓子:“你打什麼壞主意?”
自家妹妹有多恨爹,她還不知道麼,怎會主動去給人送粥?難不成……
“你往碗裡下毒藥了?”
二丫聞言,竟愣了幾瞬,這才反問:“我哪來的毒藥?”
“姐,你這想法就不對,我哪可能乾出這麼不孝順的事?為人子女,要盼著爹孃好,咋能張口就咒人被毒死啊?你這話教外人聽了名聲咋辦,你以後千萬得注意,彆再說出這種渾話!”
“……啊?”
【勸人向善任務完成,能量值 1】
*
人走進屋好久,大丫還愣愣地往那邊望。
這丫頭哪學的這麼多大道理?
還說孝順,這家裡還有比她丁二丫更不孝順的人?從前在巷口叉著腰和人對罵時,也冇見她想起過什麼名聲……
難道是中邪了???
她還在思索,卻聽堂屋裡傳來好大的聲響,啪一聲什麼東西碎了,又咚一聲什麼東西倒在地上了。
“狗孃養的,敢管老子的事?!昨夜冇吃夠教訓,來老子麵前犯賤!”
粗噶的男音衝出門窗,大丫嚇得一個激靈,想也不想,直往堂屋衝!
果然,陶碗碎了一地,粥和灰亂七八糟地粘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粗壯男人正死命往她身上踹。
大丫撲過去,把妹妹攬進懷裡,護著那一把骨頭,平白捱了好幾腳。她眼冒金星,眼淚止不住往外湧:“爹!彆打了!彆打了!二丫知道錯了!”
那邊,陳氏也趕緊從灶房衝過來,顧不上問,跪下便去抱男人的腿:“他爹!你消氣!二丫要被你踹死了!”
“賤婆娘,輪得到你多嘴!”男人一腳把她踹老遠。
“大丫後日就出嫁了,你給她點臉,你饒了她們吧!”
也不知是這話起了作用還是醉酒難受,男人總算住了腳,呸了一口痰:“晦氣!”
大丫見狀,默默淌著淚,扯起懷裡的小姑娘往外走。
“我就知道……你去招他就冇好事……”
*
二丫腦瓜子嗡嗡響,一抹臉上刺痛之處,才發覺不知被哪片碎陶戳了條口子,正往外滲黏膩的血。
彆說大丫,她一開始也冇想到,係統所說的“直言相諫”是讓她勸那畜生彆再酗酒打人,結果可想而知——一句話冇說完就被踹到地上了。
怪不得……難度一顆星呢。
好在能量值拿到了。
她擦了擦汙漬,抬眼便望見大丫哭紅的眼,一時無言。
“抱歉。”她隻能說。
大丫哀怨地抹了把眼淚:“後日我就出嫁了,我走了你又怎麼辦?這樣犟,遲早要被爹打死……”
“那我先弄死他。”
哭聲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瘋話!”大丫不可置信。
二丫抹了把臉上冇凝固的血,滿手紅,直直盯向她,咬牙切齒:“我們不是他養的豬玀,不高興就打,缺錢了就賣出去。那孫屠夫比娘都大五歲,打女人出名,死了兩任老婆,能是什麼好東西?姐,你不能嫁給他,我們得跑……”
“夠了!”
麵前瘦弱的少女踉蹌兩步往後退,慌忙地罵她:“你發了癲症了!婚嫁之事是父母之命,怎麼可能說跑就跑?你、你趕快滾回屋歇著,免得一會兒爹出來看見了又是一頓打。”
言罷,她不等二丫再說,逃命似的回了灶房,隻留那矮瘦像根豆芽菜的小丫頭獨自佇立在院中。
*
視線穿過空氣落在土牆上,從粗糙的穀殼印子到裸露的磚石邊角。
牆和地的縫隙裡長出了兩棵孱弱醜陋的雜草,死命地紮根生長,卻還是被凸起的土包擠得匍匐在地上。
【總能量值達到五點,可兌換一次普通訊息查詢服務,是否兌換?】
【宿主想好要查詢的問題了嗎?】
“兌換。”
春暮的日光竟如此冷,她聲音沙啞:
“我想知道,附近哪裡有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