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賣的陣盤是當年在幾大魔城時刻的數百存貨,多為二階陣盤。彼時她富得流油,自然懶得費勁賣出,後來又在被哀宏抓住前全部藏進了黑石頭空間中,冇機會脫手。
丹藥則少些,是在蠱毒殿偷偷攢下的毒丹,二、三階皆有之。
二、三階的四藝製品本就受眾廣而銷量足,更不說她拿出的貨質量上乘且穩定。珍寶坊的師傅們一一驗過,看在數量多,給了個還算公道的報價。離離參考先前觀察的行情,心中還算滿意。
不過做生意哪有一口定價的道理。雙方推拉幾番,終於達成了一致。
九萬八千餘下品靈石,那位姓石的掌櫃做主湊了整,共付給離離一百枚中品靈石,並將自己的通訊玉簡塞來。
比起區區一點添頭,顯然是這位能大量供貨的煉丹師或陣法師更值錢。他親自接待了離離,又給她看上的兩樣地階中品法器打了九折:“客官放心,咱們店在雲浮島乃至整個亂星群島都是出了名的實惠嘴嚴,從冇像某些鋪子那般泄露過供貨人的資訊。在亂星群島混,旁的都是虛的,安全纔是第一位,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瘦老頭摸了把白髯,笑道:“珍寶坊的信譽在下自然信得過,往後說不定還要多來叨擾,石掌櫃可莫嫌老頭子我多事。”
石掌櫃聞言,笑容更真了三分:“客官折煞我等了。下次客官要來,提前在玉簡中知會一聲,在下定備上一壺好茶相候。”
二人客套了兩句,離離又隨口問了城中飲茶聽戲的去處。石掌櫃自然省得其意思,推薦了一處茶室,讓她去了便報他石唸的名字,找個叫“十一嫂”的。
*
“吱呀”一聲門響。
身形清臒的長髯老者抬眼望去,便見一位瘦小婦人關上房門,回頭衝“他”笑:“真人久等了。”
十一嫂相貌普通,麵龐略顯蒼老,一張菱形臉寫著“精明”二字,不過築基後期修為。
離離點過頭,她便走來,拉開木椅在對麵坐下:“真人既是石掌櫃的熟人,小人便不說那些場麵話了。卻不知真人想要的,是哪方麵的訊息?”
離離一味地捋鬍子裝高深:“本道初來乍到,對此地還不甚瞭解。”
此地?是雲浮島還是亂星群島?十一嫂眸光一閃,笑道:“原來如此。
“咱們亂星群島地幅之廣遠超北邊,大大小小共八百餘島,再往南便是無儘海。咱們雲浮島位於亂星群島北部,遠離外海那些凶惡大妖,環境安全、麵積最大、高手雲集,往來修士也多。
“要說本地格局嘛,亂星群島發展起來不過四千餘年,多為散修,正經宗門很少,卻形成了大大小小一些家族,但畢竟根基尚淺,規模都比不上北邊那些世家。高階散修們少數會自立門戶,但大多數都會在眾力盟掛個名。”
“眾力盟?”自從來到雲浮島,離離已聽過這勢力許多次了。
十一嫂但笑不語。
看起來仙風道骨的瘦老頭猶豫片刻,排出了五十靈石。
“……”還金丹真人呢,摳成這樣?
十一嫂心下鄙夷,麵上卻還掛著笑:“倒也不算什麼秘密,本地人都知道的。這要從亂星群島的興起說起——傳說數萬年前,滄陸本冇有什麼亂星群島,而是無儘海和一整塊大陸,如今的亂星群島古時正是大陸南部。某一日,一不知名的天外神物驟降此地,生生打碎了大陸南部,破碎的大陸便形成瞭如今的亂星群島。
“據說那股巨力不止打碎了大陸一角,也令原本生活在此的所有生靈在頃刻間化為了飛灰。數萬年的調養生息後,環境逐漸恢複,部分修士遷來了此地。這些修士多為在北邊不好生存的散修,三千年前為了對抗中洲乃至北魔域的勢力,成立了眾力盟。
眾力盟是咱們亂星群島最大的勢力,由眾散修組成。不過不同於中洲的仙盟,眾力盟隻是散修們聯合起來整合資源的鬆散組織,規矩不多,來去自由。隻要是散修,交上五十塊靈石便可加入,不拘靈根資質或仙魔道統。
“隻要加入眾力盟,便能通過接盟中的任務換取靈石和貢獻點,貢獻點又可換取盟中的資源。”十一嫂想到此人的來路,補了一句,“對修習四藝的特殊人才,眾力盟另有優待。”
離離遞出一百靈石,問她:“眾力盟的資訊和中洲、北魔域互通否?”
這倒是問到點子上了。十一嫂望著這摳貨,比了兩根手指出來。
離離認命地又補了兩百靈石。
“通亦不通。眾力盟作為散修聯盟,自然要保護散修的利益,三千年來從冇聽說賣過成員資訊。但同時,據小人所知,滄陸的所有四藝考覈標準統一,通過考覈者的資訊互通,可在任何地帶享受相應優待。”
十一嫂頓了頓,看“他”:“但,優待互通和訊息不互通並不矛盾。”
這就夠了。離離想。
十一嫂雖然境界不高,但能做這一行生意,自然有自己的門路。散修——尤其是魔道散修——誰身上不揹著幾樁案子?那眾力盟想吸引散修加入,便不能是個犯事的都往外交。
眼下,她的境界業已穩固,最要緊的便是儘快攢夠能量值兌換功法繼續修煉,並找找煉製本命法寶的路子。
前者需要她接觸旁人,後者需要她賺靈石和找關係——成員眾多又整合了大量資源的眾力盟已經是最安全高效的選擇了。
她沉吟片刻,又問了幾個本地其他勢力、周圍島嶼、狩獵比武渠道等問題,一一得到答覆後,心中有底了。
十一嫂望著眼前這摳老頭。
有些問題是不好在廳堂中問的。隻要一問,便免不了被留意。而他們這行俗稱“百曉生”,雖不如眾力盟等大勢力渠道廣,卻有隱蔽的優勢。
此人應當是初來乍到。既然摸到了她這裡來,必然是有些無法見光的顧慮。
就是不知道其得罪的是哪邊的人了……
她起身,笑盈盈送其下樓出門,遞去一根通訊玉簡。
看樣子,這樁生意怕是還有得做呢。
*
離離揹著手招搖過市,一路走走逛逛,乘著一葉舟出了雲浮島。
一個時辰後,白鬍子老道消失,黑衣青年步入雲浮島中心地帶,徑直走入一座宏偉的高樓。
眾力盟總部。
*
在人才雲集的器魔城鬥武場、富得流油的炎魔城丹器堂、底蘊深厚的萬罰殿中待過,離離也算見多識廣了。
相較之下,眾力盟雖大,卻發展較晚,其內分割槽、陳設與前三者也冇什麼兩樣。
一樓大廳中央,四麵相接的巨型水幕麵朝四方,浮空而立。其上浮動著一行行資訊,分彆是從練氣期到元嬰期的盟內任務。照顧靈獸的、輔助煉丹的、求購丹藥的、組隊殺妖獸的……每條任務皆簡單寫明瞭要求、報酬與時限。
怎麼冇有讓幫忙殺人的?離離問過一位麵善些的仙修,惹得對方側目。
原來,眾力盟講究“天下散修皆夥伴,眾力齊心勿內戕”,任務自然不能涉及買兇殺人之事。
此外,眾力盟雖不似宗門那般規矩重重,卻也有些約束:一來,隻有無宗門、脫離家族的修士可加入眾力盟,且盟內成員若正式加入某宗門或家族,將被自動除名;二來,散修加入眾力盟後每年需續繳20枚下品靈石的盟費,並在百年內完成至少十個與自身境界匹配的盟內任務,違者將被除名;三來,加入眾力盟時須立下心魔誓言,絕不向外透露盟內成員的資訊與任務資訊。
她逛過看過,打聽三番,猶豫不定。
眾力盟是要加入的——可她用哪個身份加入?
離離?張大花?王草兒?
有地頭蛇眾力盟罩著,離離倒暫時不怕萬罰殿追來,畢竟明麵上她隻殺了個哀宏。它萬罰殿又不是缺了那死鬼就不能轉了,說不準莫遠溪和屍傀殿的魔子正樂壞了呢;
至於另一死鬼江無均,那是他自己捨棄肉身往彆人識海中爬的,煉了也冇留下痕跡,和她有什麼關係?
王草兒這身份冇什麼用,暫且不提了;離離和張大花選一個,那自然是享有二級煉丹師優待的張大花劃算。且四藝圈子最看師承,張大花這名字已在炎魔城過了明路,有“朱明真君學徒”這名頭罩著,她在亂星群島的圈子也好混。
可是……陣道呢?
不管是離離還是張大花,丹陣同修之事都隻有便宜師尊朱明真君曉得,這也正是她的底牌之一。出於種種顧慮,離離不準備太早暴露這一點,因此作為煉丹師張大花絕不會主動去碰陣道相關之事,免得招惹懷疑。
但她又不願放棄眾力盟中可兌換的陣道資源。
離離是冇有“捨得”的概唸的,她一向選擇兩頭吃。
——反正移形易氣在手,多幾個身份又怎麼了!
一個時辰後,二級煉丹師張大花登記成為了眾力盟成員,入盟十日便成功以“優”的成績升為三級。
半個月後,一位金丹初期的杵拐老太登記成為了眾力盟成員,並於當日順利通過了三級陣法師的考覈,評級亦為“優”。
吸取上一次的教訓,這次離離為自己新身份冥思苦想良久,取了個威猛又不失文雅的好名字:
武霸天!
*
身份搞定了,在雲浮島定居的張大花和神秘散修武霸天開始在眾力盟中嶄露頭角。
不論丹道還是陣道,能以金丹初期通過三級考覈的都非凡人。張大花便不用說了,從凶名遠揚的朱明真君手下出來,更是有曾成丹九枚的傳聞加持;武霸天雖來曆不明,卻佈陣嫻熟、破陣老到,幾次參加同級陣修的論道,都表現出色,招得不少人主動來與之交好。
離離有意雇人小範圍內散播謠言,說那武霸天半生平庸,踩了狗屎運纔得到了一位身故的四級陣法大師的傳承。
假話說上一萬遍便與真話無異,一來二去,還真有人跑來她麵前試圖打探那所謂的機緣。
武霸天這麼威武的老太太,自然是眉一吊便把人罵了回去。
自然,除了張大花和武霸天,神秘的長鬍子瘦老頭劉樹也冇閒著。
離離的神識修為離元嬰隻差一線,又身懷心火,於丹陣二道遠比表現出的更得心應手,成果也更多得遠超常人。
當年在器魔城和炎魔城得事已令她吃夠了教訓,這次離離小心地把握著尺度,將展露的本領控製在優秀而非怪物的水平,隻將丹藥與陣盤的十分之六七拿去換積分,多出的那部分則被有意降低品質後分批賣給了珍寶坊的石掌櫃。
此外,她冇有忘記自己對功法的迫切需求,充分發揮了兩個身份的益處,輪流接組隊探險的任務:這個月醫修張大花出了兩次獵獸任務,一手針器和空間法術從妖獸口中搶回了數人性命;下個月武霸天加入了一個探島隊伍,尋路破陣信手拈來,還對同陷機關的陌生眾力盟友施以援手……
看起來,張大花與武霸天同為雲浮島的金丹新秀,除了同為魔修外毫無交際,各自出任務的頻率都維持在一個正常頻率。
實際上……
實際上兩身皮子下都是一個離離,而這個離離已經在密不透風的任務和修煉中累成了陀螺。
累啊,身體累,心也累。
這是她長這麼大,頭一段時間救的人比殺的人還多。
當了好人才知道,修仙界居然有這麼多毫無自理能力且聽不懂人話的癡呆兒。
當陣修時可做隊伍中的太上皇倒還好些,但當醫修時便要做這些弱智的奶孃,常陷入賣力不討好、救人反被罵的奇異情況,氣得她偶爾前腳救人後腳又忍不住將其攮死,誰曾想反而因此傳出張大花煉丹把自己煉癲了的惡名。
自然,冇少挨電。
而對於這神秘的精神電擊,離離心煩之餘,亦另有打算……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