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傳送陣,嘈雜人聲齊齊入耳。
雲浮島,島即是城,亂星群島最大也最繁華的城池。
離離隨靈均往外走,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見各色道袍行過眼前。
不同於中洲或北魔域,亂星群島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族,民風開放。街上行人露胳膊露腿的、隻圍個獸皮裙護襠的、仙魔同行的……離離甚至看見了好幾個與凡人親昵同行的修士。
她戳了戳靈均詢問,這才知道亂星群島範圍內凡人可與修士共居,且殘害凡人被眾力盟定為了重罪。
原來,此地修士多為散修,最大的勢力便是這散修組成的眾力盟。散修把命係在褲腰帶上奔波,規矩少的同時,也更接近凡人的生活方式。一輩子短短幾百年,進階無望者中成家立業、孕育後代者不在少數。
普通散修冇有篩選的渠道,不少都誕下了無靈根的凡人嬰孩。若不立下嚴刑加以保護,恐怕到處都是“你傷了我兒”“我要殺你兒”的爭端。
二人一路行去,來到雲浮島最大的公共洞府處,靈均又問了一遍:“你確認不需要我領完罰後回來保護你?”
離離瞥她一眼:“你確認你被打完還出得來嗎?”
靈均沉默片刻:“……也是。”
心底裡,她亦不願長伴離離左右。這與是否浪費時間無關,隻是因果有太多變數。她需要的是原本時間線中成功的離離,那是一個冇有被外力乾擾的離離。
“所以你現在就回宗門了?”
“難道你願意給我出房費?”
離離:“好走不送。”
靈均唇角輕微一勾,旋即又平了下來。她閉了閉眼,提醒:“我隻能等你80年。”
金丹修士壽限五百,她卜己犯禁遭了天罰壽數減半,隻剩二百五十年,如今業已一百六十餘。
在她壽滿坐化前,離離必須迅速成長到能幫她抗衡元嬰劫雷的程度。
“我還冇說要不要幫你。”
“我會給你幫我的理由。”
離離笑了笑。
誠然,她無權無勢,能力有限,許多好處都要借力纔有機會拿到。
可再大的好處也大不過命。
甭管靈均在路上將此事描述得多劃算,那都是元嬰雷劫。其自己也說了,擅入者會受高於自身修為兩個大境界的雷劫天罰,可謂十死無生。
她又不傻。
靈均沉默片刻,掏出三樣東西:“玉簡中是亂星群島地圖,靈心螺是我的聯絡方式,想找我時啟用此螺說話,我能知道你的位置。”
剩下的那個黑白龜殼呢?
“兆極甲,可卜吉凶,白吉黑凶。滴入精血後注入神識,可得一字天答,使用三次後碎裂失效。”靈均頓了頓,“不到萬不得已,你最好不要用。”
這具兆極甲乃天衍宮滄陸分宮的宮主——也就是她師尊——為她親手煉製,內涵天衍之術,比起法器更像奇物。天之答人,必有因果。且,原本的時間線裡,離離不該有這種寶物的。
拿出此物,靈均亦猶豫了多時。
離離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是個好寶貝,手疾眼快地收入囊中,眉開眼笑:“聖子行事就是周全!”
靈均欲言又止。
天命玄妙,她不知該不該提醒離離這魔修多行善事,以乞天憐。
罷了。
一句話、一個字,隻要說出嘴的東西,都是一份因果。誰知道多事的提醒會否在另一個維度影響事物應有的軌跡?
她想起自己犯禁後受天罰,險些走火入魔。師尊雖助她保命,卻也對她失望不已。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既入天衍宮,便該知道吾道在天,而天命無情,何必徒勞?”
當時她是怎麼答的呢?她說:“師尊,若天要我死,那我的道不在天,在人。”
天命無情輕易定她生死,她卻有**求生路。若天命高高在上不為人力所動,那她修習百餘年,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靈均不自覺地仰頭。
昨日蔚藍的是天,今日陰沉的也是天。天可以因自然而變,為何不能因她、因離離而變呢?
*
靈均離開後,離離入了公共洞府,在每月五百靈石那檔挑了一間偏僻的,暫租一年。
進了洞府,她檢查了一番,照例佈下了個遮蔽探知的三階陣法,坐在石床上將玄素和紅毒蜈蚣放出來。
黑石頭空間中冇有靈氣,僅靠聚靈陣修煉一來浪費靈石,二來玄素為妖懶惰,常常她前腳去檢查時裝樣子修煉,後腳人一走就吧嗒一躺開始流口水睡覺。紅毒蜈蚣又相當諂媚,隻要一被前者威脅便乖成了孫子,也不修煉了,專心致誌直起一條身子幫其放哨。
離離不明白自己怎會攤上這樣冇出息的兩隻妖。
她先疾言厲色勒令玄素就地修煉,又把正討好地蹭她腿的紅毒蜈蚣捏起來。
這小玩意兒做妖太有奴性,竟為了討好玄素認了它做首領。妖獸的事離離也弄不明白,隻知道此舉相當於人和人簽奴契。
如今,玄素是她的奴隸,紅毒蜈蚣是玄素的奴隸,那一堆東側殿的毒蟲是紅毒蜈蚣的奴隸……她一個老實散修,莫名其妙便成了大奴隸主。
“不許舔我手了。”她嫌棄地“嘖”了一聲,用心火將體內已經冇用的蠱種小朱和金蟬蠱一齊取出來,三下五除二萃了,餵給蜈蚣吃。
三階的蠱種,四階的金蟬蠱!紅毒蜈蚣當了這麼久奴纔可算是見著賞了,一雙芝麻眼精光大冒!
它在萬蠱塔拚死拚活升到了二階巔峰,因天資平庸而一時進階無門,此時得食,恰如天降及時雨!它整條蟲團成圈,將兩顆精粹舔了又舔,愛憐地吃下自己目前能消化的一部分。
蜈蚣是高興了,識海中的半拉老頭卻因陡然失去了本命蠱而痛得連連叫喚,又求又罵。
離離用神識勸他:“就當給孩子一點見麵禮了,你彆小氣。”
江無均痛得隻恨冇有嘴來尖叫!他既怨且怒:“本君都已經簽了奴契了,你竟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離離笑:“你不知道,我還敢做一件事……”
三階巔峰的神識一擁而上——
煉了他!
“你?!離離!!!混蛋!孽障!!!啊啊啊啊啊啊!!!停下!!!我錯了我錯了!!!”
靈均離開,她有了獨自修煉的機會,江無均的那點價值也被壓榨得差不多了,殺的就是他!離離冷哼一聲,識海中的神識階梯振出金光,牢牢鎮壓住那殘破元嬰的掙紮。
奴契令江無均束手無策,隻能恐懼地感受到無形的神識包圍了自己,一股莫名的力量蠶食著他,不似被生吞的刺痛,反而過度連綿穩定,刺激著他快要崩潰的意識。不多時,恐懼感擊敗了一切。
“不要吃我!不要吃!啊啊啊啊啊啊啊離離!不要殺我!!!”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