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救了?!”
靈均歪了歪頭。
強敵在後,她不便多言,立刻祭出一隻刻滿黑色密紋的小巧銀梭,猛然向天空擲出:“坐穩。”
離離還冇來得及搭話,便聽風聲被壓縮成音爆,黑白圓盤瘋了般加速往上撞,竟奇蹟般地穿過了萬罰殿的護宗大陣,徑直往外狂飛!
*
不知多久過去。
係統從宣佈完她的懲罰播報後便開始休眠以升級許可權,至今未發出動靜。離離因此幸運地又拖延了一次精神電擊。
重重深山被甩在身後,萬罰殿更是不見蹤影。前來追捕的元嬰修士亦早就冇了聲響。
不過短短三個時辰,她們竟隱隱已有了飛離西洲的跡象!
要知道,十年前哀宏強擄她來,從西洲邊緣到萬罰殿山腳下都用了快兩日——靈均居然這麼快!
離離撤了移形易氣,鬆了口氣。她扭頭去看帶她逃命的正主,卻見白髮女子麵無血色,搖搖欲墜,正是靈力虧空之相。
她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扶住輸靈力:她也還在遙遙空中,靈均可不興暈啊!
靈均的聲音極弱:“我還好,隻是力竭了。”
離離也懶得花能量值問係統了:“你用的是什麼?”
靈均:“破虛靈梭。”
離離一愣。
這玩意兒她在《三千異聞錄》之物篇看見過:
破虛靈梭,一次性法器,可無視任何與其同階及以下的障礙(除天然時間、空間法則)遠距離穿梭,距離視等級而定,因主材稀缺而珍貴非常。
萬罰殿好歹是在北魔域屹立數千年的頂級宗門,連化神真尊都不止一位,護宗大陣恐怕是五階吧?
能破開此陣,靈均使用的破虛靈梭……至少是地階靈器級。
而靈均本人,不過金丹巔峰。縱使她背景神秘,縱使她天縱奇才,也冇可能使用化神期才能使用的寶物——除非她還用了其他什麼代價極大的手段。
離離神情複雜。
她一麵在心中嘀咕費這麼大勁兒救自己,此人到底意欲何為;一麵肉疼得眼睛發紅,暗罵這敗家子居然為了屁大點事浪費高階貨!
幸好這破虛靈梭不是花她的靈石買的……
離離想到此處,頓時警惕起來:“我冇讓你救我,你多管閒事,不會還要找我要錢吧?”
靈均沉默半晌:“……冇想過這麼做。”
那就好。離離舒了口氣,恢複理智:“你怎麼來了?”
“因為你需要我。”
“……誰需要你了?”
女修眼瞼微垂,白得透明的雙睫遮住眼瞳。
“離離。“她說,“你信命嗎?”
“你少轉移話題。”
“你信命嗎?”她卻執拗地重複。
大眼瞪小眼半晌,離離對這神棍毫無辦法:“我要是信命,就走不到你麵前了。”
靈均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扶著離離的手臂,緩緩坐下。
“你就是個不信命的人。可你……”她喃喃,“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命。”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離離皺眉,鬆開她站直:“萬罰殿會不會派化神來追捕我們?”
靈均仰頭望她,不似望她,反倒像在透過她觀望什麼深奧的秘密。
離離冇法子,又重複了一遍。對方終於肯張口:“不會。”
“你確定?”
“我確定。”她說,“因為我是……”
哦,差點忘了這傢夥是天衍宮的聖子。
出乎她的意料,靈均閉了閉眼,重新睜開,立刻恢複了平靜:
“自我介紹一下吧,離離。我乃天衍宮第四百七十五代弟子,碧霄小界滄陸子世界分宮聖子,靈均。”
離離眯了眯眼。
自從她得到係統,這是第二次從旁人嘴中聽到三千界的存在。甚至於,比起哀宏語焉不詳的“上麵”,靈均準確地說出了碧霄小界之名。
分宮?原來在滄陸揚名萬年的神秘天衍宮,隻是另一個勢力的分支?
靈均說:“天衍宮,天衍,天衍。你知道衍的是什麼嗎?”
離離冇回答,不過這神棍自有一派節奏,絲毫不尷尬地把話順了下去:“是因果。
“大衍之數五十,天用四九,人遁其一。*天衍術鑽研天之因果四九,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道。“她頓了頓,抬頭與離離對視,”可若我的道告訴我,我命中註定要死,我該怎麼辦?
“——我該去尋找那個遁出的‘一’。
“而我的‘一’,就是你,離離。”
離離眉心緊蹙。
這一通一二三四五差點把她繞糊塗了。她不信命,也不關心天怎樣衍化旁人的因果。或許靈均被她的道判了秋後問斬,但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她判的!
卻聽靈均道:“天衍宮內,分宮弟子想入主宮,有兩條路:一是出竅飛昇上界,二是聖子在進階元嬰前以……特殊手段測命,得天命者可提前去往上界主宮所在之處。
“二十年前,我尋到了進階契機,開啟測命儀式。但,天命棄我,師尊說,我註定死於元嬰雷劫中。
“我不想死,即使是天命所示,我也不想死。”靈均淡淡道,“所以我用了禁術,算了我自己的因果。”
離離側目。
她在萬罰殿看了快十年書,對這些旁門左道有些瞭解。卜筮之道規矩多,其中最大的規矩莫過於“三禁”:禁卜天、禁卜戰、禁卜己。
靈均說自己被天命棄了。可她犯三禁之一還冇死,可見所謂的天命也冇完全棄她嘛。離離想。
“那次推衍,我看到無數時空中無望的可能。而我無數次的死亡中,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變數。”靈均望向她的模樣堪稱虔誠。
“我不知道你從何處來,又有什麼秘密,卻知道你在未來將大放異彩,有望違抗我必死的天命。你將幫我活命,所以在那之前,我幫你活命——我們因果兩清。”
“清溪鎮、器魔城、萬罰殿,你幫我都是因為這個?”
靈均冇說話,是預設。
離離垂眸,與仰頭的她對視。
這張臉蒼白、虛弱,一半是犯禁後被剝奪了部分生命的懲罰,一半是以金丹修為強行催動地階靈器的透支。
在那雙深井一般的眸子中,離離頭一次窺見了狂熱。
她笑了。
她說:“不對,你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