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殿一樓,金丹初期的長眼男修領著另一個築基後期的矮小男修往外走,坐上一隻鷹類妖獸,離開蠱毒殿。
那矮小者自然就是貼上了三階擬真符的離離。
“他”摩挲著手中的弟子令牌。
上麵的字樣:蠱毒殿,江平。
濕潤的雲霧略過身周,不過一刻鐘,妖鷹便俯衝降落。領頭的男修將其收入靈獸袋,聲音低沉:“跟著我,彆張嘴。”
離離踏腳踩著他的步伐,目不斜視走去,登上層層石階,進入一扇敞開的巨大血紅木門中。
一名金丹女修坐在門內的石案後,冇抬眼,接過那長眼男修的令牌,查驗後歸還,又接過離離的。
江平。
她眸光微閃,抬眼與長眼男修對視一瞬,還回來。
二人加快腳步往裡走,上了二樓。
“直走,找最前方那具綠殭屍傀問你想要的書名或大類位置。要借閱玉簡,就把玉簡貼近你的令牌,自行扣除貢獻點。”是長眼男修的傳音。
之後,不等離離傳音,他便麵無異色地上了三樓。
離離大概猜到了:二樓的藏書應當適配築基弟子,三樓則適配金丹。
她定了定心神,大步往前——
她隻有三個時辰。
*
矮小男修捏碎了什麼東西,外貌變回一高瘦的女修。
江蔚接回令牌和道袍,屈指彈滅了盞中微弱的一苗藍火。
她飛速跳動了三個時辰的心終於迴歸到了原有的頻率。
“如何?”她將神識探入令牌,張嘴問離離。
“囫圇記下了三本,有待細習。”離離道。
入了藏書閣,她才知道江蔚為何不怕自己去學他們宗門的武技——原來借閱玉簡所需的貢獻點各異,二樓那些築基篇功法或各類法術最少也要五百點,“江平”的令牌中卻一共隻有三百點——隻夠兌換她要的基礎藥理知識。
江蔚提醒:“普通弟子一個月至多兌換三本,你已用完了。”
“下個月再看新的。”
江蔚唇角抽搐。
離離的意思已很明確:她將再次,甚至是多次這樣做。
這死丫頭以為送她進藏書閣很簡單麼?
她閉了閉眼。
罷了……左右這麼大的險都已經冒了,再多幾次又如何呢……
“那你還不趕快溫習?”江蔚惡狠狠剜去一眼,憤憤地開始乾對方那份活兒。
*
俗話說,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那日去過藏書閣,離離回陰陽殿後試探了哀宏,確認了對方確實未發現端倪。
於是此人就這樣完全不知臉皮為何物地每個月都跑去藏書閣蹭彆人宗門的典籍,活計則全丟給江蔚。如此五個月,莫遠溪回蠱毒殿了,她終於不得不消停。
**疲憊、精神緊張的江蔚第一次這麼感謝莫遠溪。
而歸來的莫遠溪驚詫地發現,自己不過出門半年多,離離居然已經混到能對老頭子指手畫腳的程度了。
“真君你既用了四階藍鱗鯉的妖丹,為啥還加冰月花?要是換成雲步藤種子,中和之效不就好多了?”
“你個黃口小兒懂個屁!老子的冰月花是用來激發妖丹寒性的,不然血蟥粉怎麼融進去?滾滾滾!”
“可這麼大劑量的寒毒,要用多少血蟥粉才能配它?耗費這麼多高階丹材,雪音真君又要打我了!”
“你是老子的藥人,替老子挨兩下怎麼了!再不閉嘴老子就先把你毒啞!”
“我被打死了都成,可我肚子裡的蠱種咋辦,真君你講講道理……”
她居然敢讓老頭子講道理?!莫遠溪聽得心驚肉跳,扭頭去看江蔚,忽覺得對方似乎……憔悴了許多?
而江蔚平靜到像是麻木。
一老一少的爭吵最後以老頭子忍無可忍,一道毒霧刺入離離口中,把她毒得兩眼一翻倒地收尾。
死了?莫遠溪猶豫了幾息,卻見少年掙紮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半晌竟無事發生。
這可是她師尊萬化真君,北魔域乃至滄陸的用毒第一人。他的隨手一道攻擊,比一整池廢水還強數倍,這傢夥卻反而比那日應對得更輕鬆?
她進步得未免太快了。
莫遠溪神色複雜。
該說天才,還是怪物?所謂靈體,竟恐怖如斯麼……
有一瞬間,她想,自己是不是要多一個師妹了。
但這個想法很快被理智打散了——以老頭子的驕傲,不可能收朱明真君用過的人……吧。
她搖搖頭,聯絡哀宏,委婉地透露了離離在蠱毒殿的驚人成就。
對方反應平淡,竟似早已知曉了,甚至還反過來安撫她:“她機靈著呢,曉得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你且寬心。”
莫遠溪心下一沉。
哀宏不介意甚至於期盼離離在蠱毒殿立足。
她未免太傲慢了。
*
離離這段被動的安分守己時光一直持續到了春日。
莫遠溪終於又閉關了。
同一天,她站在江蔚麵前,理直氣壯:“我要出宗。”
“……”江蔚咬緊後槽牙,“得寸進尺。”
反正自己得寸進尺也不是一兩次了,離離切換成嬉皮笑臉狀態:“瞧你說的,咱倆誰跟誰——好盟友啊!
“你彆這樣看我,我冇那麼大的膽子——哀宏的神識烙印還在體內,我哪敢逃。我也不敢走遠啊,隻是你們山門外不是有個坊市?”
“你要什麼,列個單子,我讓人買來。”
離離但笑不語。
江蔚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我不過去買點東西兼長長見識,又不與人起衝突——好盟友,我辦事你便放心吧!”離離拍了拍她,“江氏冇那麼小氣,我知道!”
江蔚冇好氣地拂開她的手。
換了一年前,她眼也不眨便會乾脆地拒絕。
可現在?師尊甚至都允許這傢夥不乾活了!
此一時彼一時,以離離目前展示出的能力,若不是她生得晚又冇拜入萬罰殿,莫遠溪都不一定能坐上此屆魔子之位。
那討人厭的女聲幽幽蕩在她耳畔:“江道友連藏書閣都讓我進了,也不差這點了。”
也不差這點了……
也不差這點了……
恍惚間,江蔚感受到一股絕望的平靜。
對啊,掩護她出去幾個時辰,比一次次往藏書閣中塞人容易多了……
*
矮小男修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山門,身旁是個金丹中期的冷麪女修。
“江平”抬頭望天,眯了眯眼,扭頭對她笑:“是個晴天。”
女修一言不發。
離離搖搖頭,兀自喜悅,帶她行路十裡,一頭紮進坊市。
都有好盟友了,離離自然不會自己掏半塊靈石。左右江氏有錢,她遇見感興趣的,標價都不看,大手一揮:“買!”
怎一個爽字了得!
一路下來,冷麪女修都有點繃不住了:“我儲物戒快滿了。”
“竟有此事?”離離略一思考,“坊市中一定有買儲物法器的地方。”
“……”女修不得不明說,“小姐讓我轉告你,適可而止。”
係統都看不下去了,弱弱道:【這些東西過了江蔚的明路無法收入空間,又過不了哀宏的明路無法帶回陰陽殿。宿主,節約亦是真善美原則的體現……】
離離心情不錯,懶得罵它:“還剩一個時辰,也該去做點其他事了。”
其他事……回宗門嗎?係統不解。
但它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