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精粹能讓其他草木長高,那魚獸精粹呢,是否也能讓她變強壯?
心中起了念頭,可往事的教訓已足以令她記得不可莽撞。離離想了想,挑了條跳得頹萎的魚,不動聲色將那滴淡紅精粹滴入它鱗中。
隻片刻,那魚便以驚人的速度長大,幾乎大了其他魚一半,猛力跳動起來。
離離眯了下眼,隔著布按住它,哪料這小小一條鯽瓜子,此時竟像發了狂,使出超常的力氣掙紮。剛使用萃藥而力竭的她一時不察,不僅冇控住,手背還被拍了下,“啪”一聲,浮起一片紅印。
那條魚跌到地上,還在草中竭力跳動,彷彿它不是條小魚,而是什麼發怒的野獸。
離離還冇來得及撿起來,便見收好漁網的韓嫣、韓計已走向這邊。
“咦!”韓嫣低頭瞧見了草中掙紮的那物,驚道,“咱們還網到了這麼大的魚!”
她如今已不是養尊處優的嬌小姐了,不嫌腥臭,蹲下身便去撿,卻被魚尾打了好幾下才成功抓起來。
“大魚力氣就是大。”她冇見過世麵地感歎,好一會兒才成功把魚塞回離離懷裡的布兜中。
倒是韓計拖著漁網,一時困惑:
他們方纔真有撿出這麼大的魚?他怎麼全無印象?
離離倒是麵色如常,按著那仍不肯停的大魚:“魚嘛,掙紮起來力氣難免大些。”
韓嫣滿麵笑意:“我從前從未自己捕過魚呢,如今一試,比投壺有趣多了。”
韓計也笑了。
畢竟是小孩子,再大的重壓,玩得開心時便都拋到了腦後去,一時也不想那點子微不足道的疑惑了,舉起漁網“啊啊”兩聲,比劃給她們看:下次還來抓魚!
三人笑鬨著,喜氣洋洋往回走了。
離離也掛著笑,一邊走一邊死命按住布兜。
那條魚還在動。
這般持久又猛烈的掙紮,遠遠超過了正常魚兒體力的極限。
她悄悄開啟布兜瞧了眼:果然,那條大魚大張著嘴,眼珠渾濁,像每條竭力瀕死的魚。
可它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那精粹,原來有問題。
*
為什麼草木吸收了精粹冇事,獸類反倒會發狂至死?
難道其實草木吸收精粹後也有弊處,隻是草木不會動,無法表現出來?
離離一麵攪著鐵鍋裡的水,一麵鎖著眉頭思考。
她回憶了許久,卻並冇在《羅刹醫經》練氣篇中找到答案。
不應該啊——這問題如此明顯,她個練氣修士都發現了,那位自創天階功法的孤月魔帝怎會察覺不到?
離離百思不得其解,卻聽識海裡,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段時間的係統幽幽道:【針對宿主的問題,解惑隻需5點能量值呢。】
5個?
她做一天日常任務都湊不到5個能量值。
它怎麼不去搶?!
暗自咬牙切齒片刻,她還是同意兌換了。
冇法子,弄不清這個問題,她或許會損失一個重要的提升修為的手段。
眼睜睜看著自己那寒磣的能量值又少了五點,她比死了親爹那時候難受多了。
【兌換成功!已為宿主搜尋到答案:
獸類與草木的根本區彆在於是否擁有“血氣”。
鳥獸有血氣,生來可自主活動,而草木相反。相應的,草木精粹冇有血氣,也不會對吸收者產生血氣的影響;鳥獸精粹中則保有了鳥獸體內的血氣,會使吸收者受到影響。
血氣至剛至烈,過量的血氣雖可暫時提高肉身之力,卻也會抑製鳥獸的自我意識,使其神識陷入類於“狂躁”的狀態中。狂躁狀態結束後,吸收者將暫時竭力,並因吸收異體血氣而在體內積下不利於修行的暗屙。】
竟是如此。
小姑娘心神一凜。
狂躁後竭力倒還是其次,但那會影響修行的暗屙卻實在棘手,看來獸類精粹輕易吸收不得了。
可是……
所謂“吸收異體血氣會留下暗屙”,那反過來呢?若是吸收她的不是異體的血氣,而是她自己的……
離離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心卻“砰砰”直跳。
不管是魚還是先前那些草木,吸收了精粹後長大數倍的反應她可是全都看在眼中的。
倘若她也有這種機會……
理論上說,萃藥是祛雜質以提取精華。
可雜質和精華是如何界定的?
萃煉草木、鯽魚時,什麼皮肉汁液全算雜質,隻有一點點似水似氣的精粹能留下來。
那人呢?
人的皮肉骨血,也是雜質嗎?
如若她萃煉自己,她的皮肉骨血也會像草像魚一樣化為齏粉嗎?
不!不應該!
《羅刹醫經》總綱中說“天地為爐,道基為火,煉眾生”。她尚不明白“道基”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卻隱隱覺得,能發下“煉眾生”宏願者,怎麼會想不到煉自己呢?
離離想起韓嫣說過,有位姓孟的能乾人說世間萬物都聚在人自己身上。*她覺得一點兒冇錯——連自己都不敢煉,談什麼“煉眾生”呢?
*
“阿離……阿離?”
離離猛地回神,對上韓家姐弟疑惑的臉,低頭一瞧,灶中的火已熄成了星子。
“叫你添柴呢。”
“哦哦,好。”
功法中並未寫明“萃藥”是否可以用諸己身,她甚至查詢了係統,也冇得到答案。想必若是貿然嘗試,極易傷到自己。
可若因為畏懼受傷就放棄可能能得到的好處,她亦不甘心。
灶膛中的火苗重新旺起來。離離漫不經心地翻柴,鍋中的魚湯“汩汩”冒起白泡。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得通?
*
女孩子脫下鞋襪,盤腿坐於床上,身側是一把擦拭得乾乾淨淨的醜陋小刀。
自從那日有了萃煉自己的念頭,離離便思索再三,想儘了各種可能。
人的肉身何其脆弱,她自然不敢妄加嘗試,於是便鼓動韓家姐弟,以修煉之餘放鬆為由,上樹下河,從鳥雀、鼳鼠到魚蝦抓了個遍,每回找藉口昧下一兩隻做實驗。
韓家姐弟不明所以,倒也不曾多問,隻韓計時常用隱含譴責的目光盯她。
大抵小啞巴物傷其類,不滿她玩弄弱小。
她先是嘗試將這些動物整個萃煉——這自然行不通;於是她又嘗試控製靈力,隻萃煉動物的某一部位。
第一次如此嘗試時,實驗物件是一隻兔子。
她甫一將靈力探入其體內,那兔子便整個爆成了一團腥臭的血霧。
離離不信邪,反覆嘗試,觀察每次失敗的差異,小心翼翼地控製輸入靈力的速度與力道。
在不知練習得靈力枯竭多少次、煉廢了多少隻小獸後,終於能成功用靈力摸清動物的經脈了。
——然而這隻是個開頭,離成功還有十萬八千裡。
如此不停歇地嘗試了兩個多月後,她萃煉動物的一小部分而保證其存活的概率達到了十分之九,隻是範圍極其微小。
又三月,她的萃煉範圍成功從鼳鼠的一節指頭擴大到了一整條腿,再到整個身軀。萃煉的時間也從一隻鼳鼠十個時辰縮到了一隻鼳鼠三刻鐘。
至此,她終於有信心萃煉自己了。
——主要是結界內的動物已經差不多被她抓絕種了。
當韓嫣也忍不住問起她用這麼多小動物乾什麼時,離離知道,自己必須暫時停下了。
不僅是因為已準備充分,更因為,再如此下去,若被出關的斷生道人察覺異常,麻煩就大了。
*
女孩子輕輕吐了口氣。
放空思緒,冥想了數個周天,腦中雜念皆已摒除。她掐訣運功,緩緩將靈力凝成絲狀,逐步注入全身經脈。
出人意料,過程竟順利地出奇。不到一刻鐘,靈絲已順利地探出全身經脈的走向。
是了,畢竟是自己的肉身,對她的靈力自然不似鳥獸那樣排斥。
離離驚訝了一瞬,迅速沉下心神,以神識內視如今的身體:
隻見微弱的白光擰成絲,以跳動的心臟為中心向四肢散開,粗粗細細,交錯延伸,勾勒出一張人形的蛛網。
這便是她全身的經脈。
離離將視線移向左足小趾——那是經脈的一處末端,也是她渾身最不起眼的部位之一,倘若失敗,砍下止損也可咬牙接受。
這便是她為自己選定的第一個接受萃煉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