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陽殿到蠱毒殿頗有一段距離。離離去得勤,莫遠溪又好歹是一殿魔子,冇閒到日日當車伕的地步,故而離離開始自己用一葉舟往返。
哀宏知她狡猾,雖有神識烙印這一大殺器,仍不能放心,暗中派了人盯著她。
數十日下來,未見異常。
也是。她想,好歹這是在萬罰殿,離離再能耐,也不過一個築基修士,能翻出什麼水花?
她也不是閒人,也要修煉。倒是後院那些爐鼎都被采得差不多了,冇甚意思。
——趁這次出遠門,也該換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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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離離泡在巨大的丹鼎中,沸騰的藥液汩汩冒泡。
萬化真君說要為她調理身子,自然不會食言。
他做事從來不計代價,各種珍稀靈材全往上堆,末了地火一熬把離離扔入丹鼎當肉來燉。各種增強氣血的藥力滲入體內,補得她日日滿麵通紅、鼻腔發癢。
萬化真君諸事纏身,把她燉上便去了彆處。莫遠溪似乎閉關修煉了,此刻在丹鼎旁搗藥看火的則是江蔚。
此刻,江蔚一麵搗藥一麵打量她,忽問:“莫遠溪給了你什麼好處?”
來了!離離作無奈狀:“我哪有好處拿,不送命便是好的了。”
江蔚嗤笑:“難道你以為做藥人有命可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鼎中麵色通紅的女修苦澀道,“還能有什麼辦法?”
“辦法……”江蔚笑了笑,“辦法多的是,端看你願不願意……”
離離愕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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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她所料,江蔚要她替自己做事——準確說,是江氏。
從她嘴中,離離才得知,原來這江氏與哀宏的家族哀氏皆為萬罰殿內部的世家傳承。哀氏一度冇落,偏偏這一代出了個哀宏,又有哀雁南接上;江氏人丁旺些,三百年前出了個人才成為了蠱毒殿殿主——正是她師尊,萬化真君。
可如眾人所見,萬化真君為蠱毒之道幾近瘋魔,又於數十年前與人論道後走火入魔,修為大跌,此後愈發執拗乖僻,連家族也不管不顧了。
他收了草根出身的莫遠溪作徒,可誰不知道莫遠溪是哀氏的走狗?眼見對方成了魔子,還有覬覦蠱毒殿主的苗頭。若真讓她得逞,豈不是肥水全流外人田了!於是江氏拚了命地培養江蔚,將她送入蠱毒殿,成了殿主次徒,誓要把蠱毒殿攥回江氏手中。
江蔚天賦不差,有世家曆代積攢的人脈,還是殿主血親,雖然年齡和修為差些,在蠱毒殿中的聲望卻隱隱還高於莫遠溪。
隻可惜萬化真君如今神神叨叨的不管事,一心研究蠱蟲、恢複修為,任二人明爭暗鬥也未表現出偏好。
後來的事離離自然知道了——莫遠溪欲搏得師尊支援,找了哀宏用自己當藥人來討好。江蔚由此矮她一頭,便想策反自己扳回一局。
她苦笑:“我受製於人,對江道友愛莫能助。”
“這有何難!”江蔚站起來,“哀宏控製你,無非就是神識烙印與奴契之類的手段。但隻要你配合我江氏,得我師尊開口討要,她總不至於不給。我蠱毒殿實力不一定強過她陰陽殿,卻供應了整個宗門的常用丹藥……”
離離浸在藥液中,被熱氣蒸得目光飄忽,似乎心動。她咬了咬牙:“可我對萬化真君的用途不過是個藥人,撐不撐得到最後都不一定,怎能討得他歡心……”
江蔚笑了。
這個離離不清楚自己乾了些多驚人的事——那日她掉入的廢水池從前處置過殿中不少犯錯的金丹弟子,皆活不過三息便化作了膿水。可她呢?不僅活著,還吸乾廢水池進階了。
當日她往家族中傳回了訊息,族老皆驚,她元嬰期的太姥姥更直言此人極有可能身懷某種靈體,必須爭取一二。
靈體有多罕見?那是超越天靈根的玩意兒,擁有者無不為一代天驕。況且這些日子師尊砸進來的那些高階靈植,換了尋常金丹都會被撐爆,她卻隻是流了幾次鼻血,足見其靈體確實不凡。
正如哀氏願意扶持莫遠溪,江氏自然也願意扶持離離。
她伸手觸碰鼎壁,精純地火的溫度瞬間破了她的防,燙得指腹通紅,江蔚卻仿若未覺,循循善誘道:“你是個人才,隻是少了運氣。但我江氏傳承上千年,福澤深厚。有一個世家的支援,自然能將你死在飼蠱中的概率降至最低。況且師尊本就是我江家人,有我們相助,討好他有何難呢?”
離離盯著她,無意識地咬住下唇。
良久,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說好了!我隻能暗中幫忙,不可能提前暴露!”
“當然。”江蔚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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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你做細作?”俊俏的紫衣女修挑眉。
“對啊對啊。”離離眼巴巴望著她,“說是讓我把姐姐你和莫遠溪的計劃時刻轉達給她,以後得了勢也站她那邊,助她繼承蠱毒殿……”
“哦?聽起來不錯嘛。”哀宏笑盈盈道,“江氏可不是小家族,若真傾力護你,未必不能成功。你為何不答應?”
離離立刻挺直背,義正言辭:“姐姐小看我!離離雖是一介草莽,但忠之一字刻肩頭,義之一字記心間!怎麼會為一點利益就叛主?”
“說實話。”
“因為不可信。”她隻能老實道。
“為何不可信?”
“江蔚說討好萬化真君簡單。若真簡單,她自己咋冇討好到?況且她說保我的命,不過口頭畫餅,既不拿出實際好處也不許諾將來,即使我死了她也不吃虧。”離離嘀咕,“我隻是個外來人,比不上真正的萬罰殿弟子。即使做藥人活下去了,也無法在你們宗門立足,她得勢後指不定要先烹了我這條走狗。”
哀宏高看她一眼:“果然聰明,怪不得在器魔城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有天賦、有能力、有心眼,不失為一條好狗。哀宏這下真開始考慮留她的命了。
離離撓著頭傻笑:“那我……是否拒了她,還是?”
“拒她乾嘛?”哀宏為江蔚那點小手段搖頭,“到底年輕,一耍心眼便撞上你個鐵板。她既然想要個細作,你便做個細作罷。”
離離眨眨眼:“遵命!”
可不是嘛。誰說細作隻能做一邊?她兩頭都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