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落地,莫遠溪帶著離離目不斜視地往建築群中央地帶行去。
蠱毒殿的風格較陰陽殿素淨不少,往來弟子亦不似那般花枝招展,反而大多數都麵色青白、嘴唇發烏。
二人一前一後踏上漢白玉台階,往上走進一座灰色宮殿。
一進門,豁然開朗。隻見廳堂寬闊,人聲喧鬨,修士們有的三兩聚集討論著什麼,有的一個人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有的抱著、提著東西步履匆匆往偏殿走去。
見莫遠溪回來,不少小修士行禮問好。
“大師姐!”
“魔子大人!”
“莫師姐\\/師伯。”
四麵八方的人聲中,莫遠溪微微點頭,領著一臉茫然的離離就往偏殿走。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了一排排的小隔間前。
離離想起了炎魔城丹器堂中的場景。
莫遠溪掏出宗門令牌,在左手第一間門前一貼,那門便自動開啟了。
她扭頭看離離:“進。”
這是丹室嗎?離離踏入兩丈長寬的房間,卻未見地火與丹鼎的痕跡,隻有最前方一片空地散發著令人不適的渾濁氣息。
莫遠溪懶得和她費口舌,抬手便將人扔去那邊。
離離站穩了,匆忙接住她扔來的一丸白藥。
“試毒,不要浪費時間抵抗。”蒼白女修淡聲道,“此為解毒丹,撐不住時立刻服下。”
試毒?原來哀宏派她來是乾這個的。
這倒真是術業有專攻了。修道十幾年,憑藉《羅刹醫經》,離離至今都冇成功中過毒,連玄素的疫毒都能被強行鎖住。
離離回想起二人的對話,朱明真君、“老頭子”雲雲,可見她並不是為莫遠溪本人準備的,而是其某個厲害的、與朱明真君有過節的男性長輩。
如此說來,莫遠溪要她現在試毒,並不一定是依照吩咐,也有可能是要提前“驗貨”。
蠱毒殿麼?隻要能走出哀宏的洞府,哪怕隻是一丁點時間,也能增加逃跑的可能性。且蠱毒殿合了她的功法,起碼比陰陽殿好些。假若這邊需要她,哀宏行事也將有所顧忌。
何況,蠱毒殿的陌生修士不少,若能爭取到這個機會,待她將移形易氣修煉成功,說不定能想法子混上一混……
片刻之間,離離已決定了:她要爭取那個“老頭子”的認可!
*
對麵,莫遠溪抬手,黑紅細針飛刺而來。
離離忍住躲避的本能,感受針尖刺破左臂的血管,黑紅毒素一擁而上!
那毒素融甫一入體便似長了眼般飛速流入經脈,正欲撲向心臟,卻被一簇血色火焰一卷,連頭帶尾燒了個乾淨!
這麼快?莫遠溪見離離神色平靜地抬手從左臂抬手拔出那枚毒針,眸中驚色一閃。她問:“你解過此毒?”
“不曾。”
“有什麼感覺?”
離離一頓。
這毒直奔她心臟而去,她還冇嚐出味兒來心火便發力了,哪裡有什麼感覺?她用手指摸索尚戴餘毒的針尖,悄悄嗅聞,硬著頭皮分析:“入體……經脈有明顯刺痛感,發作極快,主攻心脈。若無相應解毒手段,應當能毒死……尋常金丹?此毒的成分中有妖獸血液,嗯,不止一種。另有朽骨草、箭毒樹汁……”
莫遠溪至此已信了哀宏對此人的評價。
想做老頭子的藥人,不僅需要耐毒,還要懂藥理之事,做到精準反饋感受、毒性、缺陷等資料,因此人選難尋。
對這般高的標準,她自然不會以尋常手段糊弄,上來便使出了三階毒藥·鴆心。此毒取五樣三階毒獸的血液,佐以各類毒草炮製而成,性猛且烈,入體便有噬心之效,且發作迅速,難以在短時間內撲滅。
這個離離不過築基修為,竟能硬抗三階劇毒,還倒推配方……不愧能從眼高於頂的朱明真君手下活下來!
莫遠溪站直了,指尖寒光一閃:“第二毒·鏡花,接好。”
“噗哧”一聲,毒針入體!
離離的眼前泛起大片大片美麗的彩色,渾身都輕飄飄得似欲飛天,鼻尖似有點點幽香,好舒服……
意識一寸寸昏沉下去之際,她終於放開控製,任由《羅刹醫經》緩慢運轉,淺灰色靈力所過之處,輕緩煙氣似困獸無處逃脫,被一口吞冇。
離離的眼前恢複了清明,與麵無表情的莫遠溪對視。
這次不用提問了,她主動交代:“致幻類毒素,入體後無明顯痛感,毒素主要溶於血肉,慢攻神識。中毒者會產生置身花海的錯覺並在其中死去。在放鬆的幻覺中,毒素可散佈全身,金丹修為難以驅除。此毒主材應為至少五百年的七色織夢花,並用到了七星藤作輔材,還有織金孃的毒素……”
莫遠溪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三階毒藥·鏡花,屬幻毒,毒性看似溫和實則霸道,比鴆心更頑固,不消一刻鐘便可將一位金丹修士化成膿水。她製毒時選用了五百餘年的七色織夢花,使得此毒的藥性更上一層樓。
這樣的毒,離離甚至冇服藥就自行解了?她不禁問:“朱明真君曾專門教過你解毒的法門?”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藉口。離離想著,麵露難色:“小的當初立了誓,不能提及……”
這才說得通嘛!莫遠溪莫名其妙鬆了口氣:“好吧。”
她一步步走近,袖中似有什麼東西起起伏伏。
那小玩意兒八條腿交替用力爬,鑽出了女修的衣物,停在她手背上。
是一隻背部有三條銀紋、尾刺泛白的妖蠍。
此刻,小東西正舉著兩對大鉗子耍威風,蠢蠢欲動。
莫遠溪垂眸看它,左手食指安撫般摸了摸它的背,對離離道:“你有本事。但做藥人並不強求要自己解毒,隻要保證不太快死掉又能正確反饋便已合格。此乃我的本命蠱——蝕月蠍,毒性之猛連哀宏那等人也不敢沾上。
“它的毒性不是一般解毒丹藥所能解的。你若被它刺一下還能堅持十息,便算合格。十息後我為你解毒;若你撐不下去,想保命就彆逞強,立刻呼救。”
莫遠溪說著,抬手將手背的小蠍子往離離那裡送。
藥人!原來哀宏和她是想自己去給“老頭子”當藥人。
既然莫遠溪說“彆逞強”,便代表理論上她絕對無法抗衡這蠱毒。既然如此,她確實不好太輕鬆了……
離離伸出食指輕輕觸碰,蝕月蠍長尾揚起——
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錐入離離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