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拉開,離離望見外麵那兩張臉。
一男一女,都頗為美貌。男的白衣披髮,正是先前和陳娘子說話的那位病弱美人文公子;女的一身天青留仙裙,滿頭青絲被梳成單螺髻,神色冷然。
令離離驚訝的是,那女修的氣息赫然是——仙修。
她站在門口,點頭作禮:“二位有何要事?”
文公子仔仔細細打量她一遍,這才道:“我名文阮,這是何青蕪,我倆都是魔子大人的房中人。離離小友,不知你從何處來?”
離離注意到,他說“房中人”時,那仙修何青蕪的表情更冷了三分。
離離道:“我從前在暗魔城住的,機緣巧合碰上了哀魔子,這才……”
文阮脫口而出:“你主動勾引她了?”
“……文道友何出此言?”
聽她一個築基竟稱金丹期的自己為道友,文阮更不滿三分,溫聲道:“以小友的修為,對魔子大人冇什麼用處。既然有幸被帶回來,定然是手段了得了……”
做爐鼎算什麼“有幸”,離離眨了眨眼:“文道友很羨慕我麼?”
“我羨慕你?咳咳咳!”文阮耳根泛起一抹薄紅,難以維持假麵,“我用得著羨慕你?!我同魔子大人是有舊日情分在的,她待我自然不同!”
何青蕪在旁聽得直皺眉:“你把我喊過來,就是要我聽這些屁話?文阮你有病嗎?”
文阮被離離一句“羨慕”刺激得不清,顧不上安撫何青蕪,一個勁兒對離離強調:“你懂什麼?你弱成這樣,根本撐不過一次采補,還敢大放厥詞!你們不過是她修煉的工具,怎能與我相比,我纔是……”
“你急了。”離離總結道。
文阮大怒。
何青蕪已然失去了耐心:“癲子!放在我們中洲,你這種人該被拉去驅魔纔對。”
“你!”文阮低喝,“你為何幫她說話?你也覺得我羨慕她?”
離離饒有興致地觀看這場大戲,隻見主角之一的何青蕪已無語到了極點,扭頭便退場,冷冷丟下一句:“我再也不會信你這癲子的鬼話來浪費時間。”
文阮一愣,張嘴欲解釋,卻還是過不去那茬,扭頭向離離:“我對她情真意切,和你們都不一樣。”
“……”離離麵無表情伸手欲關門,被他攔住,“你還冇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勾引魔子大人的!”
他誠懇得係統都有點懷疑了:【宿主,你真的勾引哀宏了嗎,係統怎麼冇看見?】
“……閉嘴。”
離離去拉門,豈料文阮執著得可以,一個勁兒扒著門不放。二人僵持了片刻,終於耗儘了離離的耐心:“文道友,你在挑釁我麼?”
“再怎麼論,你都該叫我一聲前輩纔對。”文阮氣得蒼白的臉上一片緋色,“而且魔子大人不會喜愛你的,她最寵愛的是……”
離離忍無可忍,一拳轟在他胸膛上!
——她終於明白哀宏離開前為何囑咐自己不許殺人了!
【警告!檢測到宿主可能實施違反真善美原則的行為,可能觸發電擊懲罰!】
被電就被電吧,不打這小子真是難解她心中之煩!
文阮見她突然發難,驚怒交加,立刻後撤,喚出一柄細劍握於手中:“你敢以下犯上!”
都是案板上的魚肉,到底有什麼好分上下的?離離一路行來的憋屈被這癲人引爆,蹬地奔去,崩山拳第一式·裂石!
文阮橫劍於身前,呼嘯而來的拳頭打在金屬上,錚錚唳鳴,他被震得虎口發麻!
一個築基後期,竟有如此強的力量?他愕然,細劍一翻,反手刺去。離離點地輕躍,借力踏在劍尖,又一拳猛攻他麵門!
崩山拳第二式·驚丘!
文阮躲閃不及,護體靈力被一拳打散。崩山拳的餘威落在他清俊的臉上,刹那間肌肉亂顫,鼻血橫流!他連忙捂臉。
【檢測到宿主實施有意傷人的行為,嚴重違反真善美原則,係統有權予以精神電擊懲罰!檢測到宿主處於戰鬥中,已為宿主開啟延後處罰功能。】
和外麵的同階修士比起來,他這金丹初期修為脆得像紙糊的似的。離離沉力往下一壓,他腕子生痛,竟直接撒手,細劍噹啷落地。
“你敢打我的臉!”文阮怒極,手向儲物戒掏去,卻聽身後不遠處傳來的熟悉的輕笑。
“啪、啪!”紫袍玉冠人拊掌道,“精彩。”
“魔子大人!”他一喜,忽又想起自己臉上的慘狀,立刻以袖掩之,眼眶噙淚,“離離小友,她竟對我下此重手!”
哀宏一麵走來,一麵扔給他一瓶丹藥,“回去療傷吧。”
“可她!”
“聽話,阿阮。”哀宏溫柔笑道,“她的事我來處理。”
“……是。”
腳步依依不捨,幾多思唸對哀宏,幾多忌恨對離離。
“等人走了再電。”離離言簡意賅。
【好的。】
*
人走了,哀宏才道:“不愧是能殺秦芝蘅的人,手無寸鐵,還能越級敗敵。”
“是因為他被你吸得太弱了。”離離打完文阮發泄了一通,現下出奇地平靜。
“好歹是我的爐鼎,打狗還要看主人,你何苦照他臉上去?”
“我與他打,在你眼中不算狗咬狗嗎?”
哀宏啞然失笑,半晌道:“不請我去你屋中坐一坐麼?”
離離想起那張床,便心生警惕。可人在屋簷下,她豈有拒絕的餘地?
微風拂過一前一後的背影,枝頭花雨翩然飛落。
*
自從哀宏坐下,離離便止不住地想,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一路以來,所有人都知道哀宏抓她是要把她煉成爐鼎。煉成爐鼎的下一步,便是采補。而如文阮所言,她這小身板,一次便會被吸成人乾。
悄無聲息逃跑?連繫統都說了,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
殺了她再跑?離離想起黑石頭中藏起來的那道封存了朱明真君攻擊的玉牌。
可那是她最大的底牌,一旦使出動靜必定極大。引來旁人,便是十死無生。
或者……離離垂在身邊的指尖無意識動了動。
萃藥?
這一招曾助她越級擊殺了斷生道人,自然也可用在哀宏身上。萃藥一術出自天階魔功《羅刹醫經》,壓製哀宏的采補之術反吸她未必不行。況且她體內還有一顆霞珠,不至於陷入當年那種被血氣支配的狂躁狀態。
可築基巔峰的秦芝蘅身死,尚且有千裡之外的元嬰真君出手;她在萬罰殿宗內殺哀宏,怎能逃過其師長的追殺?且哀宏貴為陰陽殿魔子,光金丹爐鼎就有七個,身上指不定藏著什麼寶物。若一擊未成,她隻會死得更快更慘。
難也,難也!
離離在心中重重歎了口氣。
卻聽這時,哀宏笑眯眯問她:“你很怕我麼,離離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