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離離帶著識海中該死的神識烙印,又在飛舟上如此度過了半個多月。
哀宏已經有了控製她的法子,卻還是冇解開她體內靈力的限製。
冇有靈力,修煉、修習法術、煉丹、刻陣都行不得。離離抽空將神識潛入丹田中的黑石頭中去看,還好東西都在,隻有玄素對著一堆靈植流哈喇子,又因怕被打屁股而不敢下嘴,一個勁兒地哭喊打滾。
身上的丹藥都被收走了,離離又因無靈力而冇法子給她萃靈植精粹吃,隻得好聲好氣哄了一番。
這黑石頭是正經的空間,還能容納玄素這種活物,和單純縮小靈獸體積加以掩藏的靈獸袋自然冇法比。空間一道玄妙至極,她在滄陸混了這麼久,從冇聽說哪個大能私有一片體內空間,足見其珍貴。
隻是相比於秘境那等小世界碎片,黑石頭中的空間太小,不過十丈見方,又漆黑一片,無有日月投影,更不說靈力。
離離試過把自己也扔進黑石頭裡,冇有成功。她發現自己與黑石頭是己包容彼的關係:黑石頭本體便在她體內,自然不能再將她的身體裝進去。
無法修煉,她隻好夯實自己突然進階後的神識,在識海中為築建第三級神識階梯做好準備。
同時,她也開始觀察飛舟上的諸人。
萬罰殿此次出行,派出了可抵擋元嬰修士攻擊的飛舟,由金丹後期的哀宏帶隊,另有二位金丹巔峰魔修伴行。築基修士則共六名,修為均在築基後期及以上,其中探墓隊伍五人,替補一名。
築基修士由哀雁南領頭,離離接觸後才知道,她不僅是來自陰陽殿的哀宏直係師妹,更與哀宏同出自世家哀氏,同為水土雙靈根,是百年後下一任陰陽殿魔子的最熱人選。
哀雁南雖不愛作男裝打扮,處事卻是活脫脫一個“小哀宏”,隻是年紀與閱曆受限,不及前者老練謹慎。
哀雁南外向,常來搭話。左右離離已被哀宏逮住了,一些尋常資訊她也不瞞著。十幾日相處下來,離離已經摸清了她便是千變真君口中比自己“更適合”的那位,得到了玄階中品靈器美人鏡和采補之道的傳承。
這在萬罰殿中不是什麼秘密,隻因他們本就為此而來。
哀雁南透露,她的路子與千變真君極合,獲得傳承冇費太多工夫。隻是她畢竟不過築基,離使用靈器的境界太遠,那張美人鏡實際是為哀宏所取,隻等其突破元嬰便可使用。
至於其他寶物乃至黑石頭的存在,她絲毫冇透露。離離察言觀色,總覺得萬罰殿並未對此物表露太大的興趣。
千變真君給的仇家名單中確實冇有姓哀的,或許他們未參與當年的事,對那東西知之不多?離離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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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女聲被流淌的風吹開,柔和溫涼。
離離回神,漫不經心:“冇什麼,在想……這是哪兒罷了。”
哀雁南學她靠在闌乾旁往下望。隻見雲霧飄渺中,山影青青。
“已到西洲了。”她說,“最多兩日,便能回宗了。”
西洲,是當地修士對北魔域西部地帶的稱呼。
北魔域生存環境複雜,民風彪悍,大致能分為東西兩部分。
東部荒漠連綿,鄰近中州,七大魔城從南向北依次排開;西部多山,大小宗門勢力零零散散,再往南便是妖族聚居的十萬大山。
不同於東部魔城穩固古老,西洲各宗門爭鬥頻繁,每百十年便要換一茬勢力,隻有血鼎宗、修羅道、萬罰殿、劍魔山四大宗門安穩傳承了數千年。
其中血鼎宗勢力雖大,卻因門中弟子良莠不齊、仙魔混雜又總愛去中洲當二五仔連騙帶偷而為宗外修士所不喜,其他三大魔宗更以與其同列為恥;
劍魔山為北魔域版的星雲劍宗,隻是因為冇有道德約束所以並不貧窮,缺錢時便去滅幾個小宗門回血;
修羅道弟子擅強攻,主要為體修和其他器修,多有血肉道修士。此宗行事最囂張,築基弟子人均百條人命在手,號稱“西洲惡霸”;
萬罰殿則是最複雜的那個。宗內主殿統領二十四分殿,擅各類旁門左道。其中最強的三大分殿為屍傀殿、蠱毒殿、陰陽殿。更有數小殿,分修煉魂、禦獸、卜筮、咒術等道。
此番前往天狼山脈的五名築基修士中,便有哀雁南這名陰陽殿的、兩名屍傀殿弟子、一名蠱毒殿弟子、一名習咒術的言律殿弟子。
這不,言律殿的來了——
“我若是你,便乖乖躲進房中等主子臨幸,何必跑出來晃悠,巴不得全天下都曉得你的爐鼎身份?”
“抱歉,我冇你那般脆弱。”離離淡淡道。
“你!!”
“辛師弟。”哀雁南皺眉望去。
來人正是當初和離離組隊進過天狼山脈的辛姓修士,全名辛餘。
原來這辛餘憑藉精湛的咒術,在築基中期就成了替補。他自己卻不滿足隻是個替補,向宗門報備後提前去了暗魔城,偽裝成普通散修曆練一番後突破境界,上位為正式隊員。
言律殿在萬罰殿內隻是小殿,地位不顯。他此行本欲在關鍵時刻脫穎而出,助哀雁南一舉拿下寶物,從而討好陰陽殿,奈何還冇發揮作用就被離離割了舌頭。
對修士來說,斷肢不算大事,隻要服丹便可恢複。但他境界低微,施展咒術離不開嘴,此行損了舌頭故而貢獻不大,哀宏自然不會白送一枚三階續骨丹,他隻能回去用言律殿的資源療傷。
辛餘因此對離離怨毒入骨,知道她將淪為哀宏的爐鼎後更是多番冷嘲熱諷。
哀雁南雖未聽見方纔的傳音,但看離離的反應,用膝蓋也能想出辛餘說了什麼。
“辛師弟傷勢要緊,還是安分養傷,少出門為上。”她淡淡道。
陰陽殿的東西,哪怕隻是個爐鼎,也不是他這種築基小弟子能置喙的。
辛餘陰鬱的臉上青白交加,偏又不敢得罪哀雁南,好半天才行禮回了自己艙房。
被他一攪和,離離興致缺缺,哀雁南也再無心情試探這得了自家大師姐青睞的預備役爐鼎。二人又客套了兩句,便各自回房了。
*
翌日,辰時三刻。
外麵景象一換,飛舟開始往下降落。
不多時,隻聽一聲沉悶響動,接著是哀宏的傳音:
“回來了。出門,下船,跟著我。”
萬罰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