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中,彷彿大地痙攣,巨響“哢哢”響徹耳畔。
腳下的地在顫,手邊的牆在抖,土屑碎石如骨粉般簌簌往下落,墓中還活著的築基修士無不驚惶,使出各色手段拚命往外逃。
離離不敢太招眼,況且有傷在身,於是不得不減緩速度,往身上貼了張二階神行符做樣子。
數十名修士魚貫往入口逃去,她身邊掠過許多眼熟的身影:劍魔山的、血鼎宗的、萬罰殿的……
終於,王草兒落入了無序擁擠的散修佇列,被人擠人往外推著走。
“王道友!”
一股力量把她往左扯,離離險些下意識攻擊,卻又硬生生憋住了。
是吳憂!
仰賴於瑞“隻喝湯不搶肉”的策略,四人雖各有掛彩,卻都還活著。
於瑞拔高聲音:“你先前去哪了!”
“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吳憂匆忙道,“先跑出去再說!”
墓穴的呻吟聲愈發粗重,沉悶的死亡逼近落後的人群。
五人咬牙,繼續提速,擠著數名散修。終於,敞亮的風灌入了他們的耳朵!
逃出來了!
*
伴隨最後一聲巨響,土石的洪流沖垮了看似堅不可摧的石門。
千變真君墓,塌了。
離離混在一堆灰頭土臉的人中,一邊喘粗氣一邊運轉《羅刹醫經》修複體內被那秦家老東西震出的傷勢。
驚魂未定中,眾築基修士議論紛紛。此刻誰都狼狽得緊,中小型宗門的隊伍與散修隊伍混在一起,嘈雜得像凡界的菜市口。
“還好逃出來了!”吳憂揩了一把汗。
於瑞把離離看了又看,想問她消失前在那石室裡得了什麼寶貝,消失後又有哪些收穫。可現下人多眼雜,他不敢露富,憋了半天隻回頭去瞅於丹和於宛:“還好吧?”
離離假裝擦臉上的灰土,不動聲色往上望。
大勢力的隊伍手段多、逃得快、死傷少,已被接上半空向各自的金丹領隊彙報情況。隻有秦氏那邊,三個普通族人如無頭蒼蠅般亂了神,金丹領隊臉色沉得能滴水,死盯著已塌陷的墓門看。
秦氏是唯一一個死了隊長的隊伍!
更何況,那個死掉的隊長還是秦氏這一代的第一天驕、嫡係傳人,秦芝蘅!
回家族後,彆說他,就連批準秦芝蘅前來的其父都要吃掛落!
到底是誰殺了秦芝蘅?!
見對方的眼不往自己身上望,離離便知道那個重傷自己的聲音並冇有掌握自己的資訊。
她心下鬆了口氣,移開目光……
卻不期然對上一雙桃花眼。
哀宏?
那人紫袍玉冠,芝蘭玉樹,咧嘴一笑:
“離離師妹,好久不見啊。”
哀宏怎麼看穿巧容天羅的!離離瞳孔驟縮,立刻施展小挪移術。
離離?
眾人聽見這名字,反應不一。
墓中在石廳中聽過秦芝蘅叫此人的俱忍不住瞟來,秦氏三人尤甚:咦,怎麼是另一個人——易容了?
吳憂、於瑞等人更是一頭霧水,發現離離瞬間消失,又驚又怕,生怕自己因認識此人惹上什麼禍端。
修羅道的領隊柳厭順嘴道:“你來的哪門子師妹?誒……你師妹跑了。”
哀宏微微一笑:“不急,這纔有意思嘛。”
“……有毛病。”
*
麵對金丹後期的魔門天驕,離離哪敢造次,磕了一把丹藥又開啟血爆術,一直挪移到靈力耗儘,趕快找了個藏身之處開始萃靈植恢複。
她哪裡惹哀宏了?離離摸不著頭腦,心中總有種毛毛的感覺。
算了,先跑再說!
百餘裡之外,稍微恢複體力的女修撕了巧容天羅,驅動著一葉舟繼續跑。
眼下身份被戳穿,暗魔城肯定回不去了,前麵幾個魔城更是夠嗆。
還好北魔域旁的冇有,就是魔城多。離離一麵往下一個魔城去,一麵暗想這次一定低調低調再低調,安分守己,先把千變真君傳承的幾個法術——尤其是易容的和逃命的——學會了再說!
她將自己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任何可疑的標記,可那股強烈的不適感依然縈繞在心間。
怎麼回事……離離左思右想,為保萬一,將儲物戒中的重要之物、朱明真君所贈之物、掙紮抱怨的玄素並著空白陣盤都挪進了丹田中那塊黑石頭空間,隨身的儲物戒中隻留日常所需與大半靈石。
至於千變真君墓中的收穫和秦芝蘅的遺物,她暫時無法確定其安全性,先冇放進去。
*
如此趕路一夜後,日掛枝頭,朝霞漫天。
空中,五尺餘長的墨綠寬葉載著一風塵仆仆的黑衣少年,匆匆趕路。
但……
陰影遮蔽了初陽的光線,投下一片沉悶的暗色。
天黑了?離離茫然抬頭——
瞥見了巨大的黑白兩色飛舟。
舟身刻著蒼勁囂張的三字:
萬、罰、殿!
【警告!檢測到無法匹敵的金丹修士正在靠近!】
離離大駭!
這種時候再抱僥倖心理,她便是個傻子了!她登時收起一葉舟就要跑!
“誒,離離師妹。”那個陰魂不散的女聲又一次響在耳畔——
“又見麵了,好巧。”
離離無法控製地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咬牙逼出一口精血,強行催動裂空刃!
絞殺!
“有點無禮哦。”哀宏笑眯眯放出靈力護盾,擋下這一擊。
緊接著,一張白色蛛網從天而降,落在她身上,立刻變為了柔軟而堅韌的繩索,將她捆成一個待食用的繭。
極度的緊張和焦急中,她聽見一個聲音:“小可憐兒,先睡會兒,姐姐帶你回去。”
意識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離離驚醒,猛地坐起。
她先摸自己身上——冇傷,有衣裳!
再看腰間和指根——儲物法器全冇了!
她被哀宏抓了。對,她被哀宏抓了!
還有……她連忙檢查識海和丹田:黑石頭、霞珠、係統,都還在。
【宿主,你醒了。】
離離的思緒一團亂,正想問它當前的位置和昏迷時間,便毫無防備地迎來一波痠麻的劇痛!
——狗係統,在這個時候電她!
這是疊加了好幾次的懲罰,重傷數人加殺死一人,疊起來把離離電得“咚”一聲滾下床直哆嗦,滿頭滿身都是冷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腳並用爬起來,靠床坐下。
該說不說,電得及時。劇烈的疼痛麻痹了她驚慌與自責過度的思維,反而令她不得不冷靜下來。
隻是可惜浪費了一次精神電擊懲罰……算了。
【?宿主你被電上癮了嗎?】
“……閉嘴行不行。”
離離想施一個淨塵術把自己清理乾淨,抬手卻愣住了。
她體內的靈力全被一種力量鎖住了,半點使用不得。
這和當初斷生道人對付那些作為血食的仙門弟子的手段何其相似呢……她苦笑。
罷了,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惆悵現狀,而是思考對策。
哀宏抓了她,卻讓她好端端地住房間睡床上,甚至幫她治了在真君墓中被震出的那些傷。
——她暫時不會殺了她。
是惡趣味,還是彆有用心?
是不是想采補她?可她隻是個小築基,哀宏都金丹後期了,費這麼大工夫抓個小零食乾嘛——她可是專門看了地圖,挑了和萬罰殿相反的方向逃的!
離離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隻聽吱呀一聲,一個腦袋探進來。
“你這麼快就醒了。”是哀雁南,“果然是師姐看上的女人……”
什麼、什麼東西?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她走進來,半點不避諱地掏出手帕為離離拭汗。
一張俏臉在眼前放大,離離嚇得後仰避過,艱難地說:“你可以直接用淨塵術。”
“也是。”她絲滑地收起手帕,露齒一笑,“不好意思,我是陰陽殿的,憐香惜玉成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