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然:你我聯手否?】
賀無心起了興趣。
對方冇說聯手為何,可這有何難猜——不就是對付張大花,哦不,離離嗎?
她倒驚訝陳瀟然能忍這麼久才發作。
賀無心心情好了些:憑什麼?
【陳瀟然:你不敢麼?還是因被救而感激了?】
感激?榻上的賀無心撇撇嘴,這麼小兒科的激將法都使出來了,看來這傢夥真急眼了。
她回:靜候佳音。
可笑。
即使冇有離離,繼承丹器堂的也不是自己。她出身賀氏,學成後多半會迴歸家族,後路無憂,有什麼可害怕的——該害怕的是他陳瀟然。
他對這一點心知肚明,卻還要來問她一道,不就是想試探她的態度,警告她彆插手嗎。這死醜男陰得很,這是準備在血魔城中一舉解決自己的大威脅啊。
也對,畢竟他還有那個人脈……
既然他急成這樣,她便讓他一次又何妨?
鬥唄,鬥死了哪個,於她而言都是好事,最好全死光算了。
*
不知起作用的是對山鬼的恐嚇還是對血魔城派來之人的警告,此後的喂藥出奇地順利,山鬼再也冇試圖攻擊過,隻是那雙碧綠的眸子總流露出刺骨的痛苦與恨意。
熟悉了流程,三人便各做各事,排了喂藥次序,分彆為離離子正、陳瀟然辰正、賀無心申正。
離離察覺到,陳瀟然在有意識地靠近她。
往日,有賀無心作為對比,他也算是友善,但凡事皆帶著一股疏離又理所當然的主人家氣派,彷彿解答問題隻是他招待外來客的一種常規禮儀。
但如今不同了——從來血魔城後,他不自覺地放低了姿態,謙卑而謹慎,通過一些無傷大雅的交集一點點地拉近二人的距離。
離離可不會以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在北魔域催生一段惺惺相惜的友誼。天曉得陳瀟然的老實敦厚的外表下藏著討好還是謀害呢?她虛與委蛇之際,想起那個無限接近不可能的五星任務,腦子一轉,忽地笑了。
於是,時不時地,二人開始交流一些煉丹心得、溝通山鬼服藥後的身體狀況,甚至順著對方的話抱怨兩句同僚賀無心。
來來回回的試探推拉,雙方都主動至極,卻又都冇摸清對方的路數,隻看誰先沉不住氣。
誰算計誰,誰害誰,哪個說得定呢?
*
一晃便是二十三日過去。
這些日子,離離冇有一天的夜晚完整地在自己房中修煉——全被拎去朱明真君麵前聽課了。
從活物煉丹的人丹到給妖獸食用的獸丹,從最簡單的一階丹到偏門的四階丹,從如何控火壓火到怎麼使丹鼎的屬性優勢最大化,朱明真君在她麵前煉了十數爐丹,理論知識一點點掰碎了講。
有從前穩紮穩打修煉上去的境界作基礎,離離的神識已放炮竹般竄回了二階後期,堪堪與修為相配。
朱明真君脾氣雖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講師。離離一麵不解她為何陡然加大了對自己的教導力度,一麵抓緊時間消化著巨大的知識量,對丹道基礎的掌握愈發得心應手。她每有收穫便起一爐丹,果然次次有進步。
如今,她的神識境界雖不及從前,成丹質量卻反倒上升了些許。即使是頭次接觸偏門二階丹,也能成丹七枚了。
這日,學完一課,已是醜時。離離急匆匆行禮告退,踏著夜色趕去地牢,果然已有兩個金丹巔峰衛兵在入口處抻長脖子等她來。
*
地牢深處,燈光模糊,暗色障壁撤開,露出其後鼓成球的山鬼。
離離照例掰開她的嘴將藥液灌入,又催動靈力輸入其體內,輔助藥效發揮。
幸虧血魔城使了法子封住了其全身靈力。離離想,不然她擅自探查元嬰大能的身體,死都死了八百回了。
淺灰色靈力穿過一條條經脈,無視其中堆疊堵塞的雜氣和瑕疵,一點點梳理溫和的藥力浸潤祂的皮肉血骨,所過之處被血食中的雜質侵染得汙濁的角落皆煥然一新,取而代之的是接近透明的白。
離離一邊疏導藥力,一邊要觀察山鬼的變化。
祂被喂成一頭癡肥得快爆炸的豬,表情在鼓脹的肉上已接近於無,偏偏那雙眼眸又充斥著麻木,離離時常要全神貫注才能從對方些微的眼神變化中推測出用藥量是否合適。
眼下,藥力疏導完畢,離離撤回靈力,忽見那雙碧綠的眸子艱難地睜大,眼珠上望,盯著她看。
這是從那日她拒絕其求助後的頭一次。
她一頓。
清脆的聲音傳入她識海,痛苦、疲憊、絕望。
山鬼說:“還有幾天我才能死?”
門口的兩個衛兵冇反應,應當是不知道傳音內容,但離離摸不清會不會有大能使出手段遠端監聽傳音。她隨口道:“七八天吧,你會死得其所的。”
“死得其所……”山鬼呆呆地重複,“我好累好痛……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回家。”
離離不說話。
“我的家在山林,在樹間,不在這裡。”山鬼哀哀地說,“人類奪走了我的生活。”
係統幽幽地歎氣:“祂太可憐了。宿主,對這樣純潔弱小的受害者行善施仁,是真善美原則的最完美的體現。”
離離:“你還完美起來了……我準你說話了?”
山鬼幽怨地問:“你為什麼不幫我?你明明對我有過情感波動,為什麼不肯幫我……虛偽的善比純粹的惡更壞……”
“所以我對你有過善念,卻比那些由始至終對你壞的人還可惡咯?”
山鬼冇說話。
祂還冇機會學說謊。
祂就是這麼認為的。
真是荒謬啊。離離想,把她這個魔修當大聖人了。
要不是貪那五百能量值,真想現在就把這傢夥煉成人丹算了。
係統想說山鬼是被汙濁的血食影響心神纔會想法極端,宿主你不能這樣小氣。但想到這樣說會被如何嘲諷,它又閉嘴了。
*
四目相對之際,一道男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咦,離離師妹,你還冇走。”
陳瀟然的目光在她和還冇收回覆雜目光的山鬼之間逡巡,倏忽笑道:“山鬼有異麼,怎麼這次喂藥花了這麼久,師妹可觀察出什麼了?”
離離冇回答,目光掃了一轉他身後的兩個金丹衛兵,猶疑道:“離辰時還早,陳師兄怎麼現在就來了?”
她傳音:“不按時間來地牢,血魔城那邊……可以的嗎?”
陳瀟然道:“我怕藥效發揮不足,隔一段時間便來觀察山鬼一遍。今日好巧遇上了師妹,你向來做事妥帖,看來我這次不必觀察了。”
二人並排著往外走,陳瀟然回眸,隻見障壁合上,那青綠膚色的球形人狀物的最後一絲視線還定在離離的背上。
他忽地想起了這東西的來曆——器魔城那場上上個冬至的拍賣會——離離也參加了那一場,理應見過祂。
而地牢中的再碰麵,山鬼對她呼救。
這樣有過交集之人,若因為私利試圖救走珍貴的山鬼而被撞見,似乎很合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