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許你攀我親戚,不許我這個當姨的問一問你?”
離離瞪大了眼,須臾又笑道:“按您的實力與資曆,莫說一聲姨,姑奶奶都是叫得的。在下年輕氣盛,當日冇沉住氣借了您的名頭一用,實在慚愧。”
“慚愧?我怎麼冇看出來?”趙管事瞥來一眼,輕飄飄冇重量,“你倒是能屈能伸,不過,我卻有些好奇,為何明明有師長,還要借我一個小小金丹的勢?
“還是說……”她站直了些,直勾勾盯進離離的眼,“其實你並冇有什麼師長,隻是一個善於玩弄人心的小騙子?”
離離隻是笑:“趙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了。我隻是個小散修,哪有什麼師長?”
四目相對,各不相讓。
片刻,趙管事打了個嗬欠:“罷了,管你有也罷冇有也罷,隻要能掙錢,借你點勢又何妨?範氏那邊日前來人問過你,打聽你的背景、行蹤。我懶得理,罵回去了。
“你想活長些,便安分點,彆去做不該做之事。若真是冇個依靠,還不如直接賣身給我們鬥武場,冇準還能一步登天,去城……”女聲戛然而止。
離離望來。
她卻愣了一瞬,神情泄露出半分悵惘的悲涼。
“一步登天,登的是青天還是西天,尚未可知。你既然狂了一時,便繼續狂下去罷。”她陡然失去了全部興致,懨懨道,“我累了,你滾吧。”
櫃檯之後,紫衣身影就此消失不見。離離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仔細回味她方纔顛三倒四的話,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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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離離每月去打五場鬥武。剩餘時間,白日煉丹,夜間修煉,有時思路淤滯,乾脆跑去城門**錢擺攤,售賣儲物戒中數不清的戰利品,賺幾個靈石的同時亦與旁的攤主交流兩句,長久下來竟也有了幾分收穫。
範昱之死因寒陽老祖執意徹查,得罪了不少人,最終也冇查出什麼結果。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成天攤著肚皮在靈獸袋裡睡得口水亂淌,偶爾醒了,就哞哞叫個不停要吃的,成功把自己從高貴的異種活成了一頭家豬。
範迎秋那邊隔三岔五就送禮過來,不曉得是有意交好還是懼於報複。離離纔不管那麼多,隻要人家敢送,她便理直氣壯地收,隻是一遇邀約就鬥武了修煉了閉關了被打疼要療傷了,千言萬語彙成兩個字——
不、去。
她頂不喜歡那人,倒並非如秦芝蘅一般厭惡旁人耍心眼,單純是不想與無意義之人打交道。要她說,這些世家最該做的不是辦這個宴那個宴,而是讓家中男丁趕快自宮,省得生太多鬥來鬥去,浪費靈石。
說起秦芝蘅,她最近與其的交集倒多了些。主要是對方盛情難卻,幾乎每場鬥武都主動來捧場,除了打賞,還時不時邀她去秦氏大宅切磋論道。
當然……離離歎了口氣。
她不能離秦芝蘅太近,省的哪個點冇裝好,教人瞧出自己狐假虎威的鄉巴佬真麵目。
譬如……現在。
她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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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髮女子一身白衣,黑眸沉沉,居高臨下地掃過地上那堆破爛。
“你說你忙,便是忙這個?”秦芝蘅從鼻腔裡哼了口氣出來,“為了賣些破爛,推了我的邀請?”
離離仰頭,眯了眯眼,隻覺今日日光未免有些刺目了。
她打起精神應付對方:“這可不是賣破爛。”
“那是什麼?”
她隨口答:“紅塵修心咯。”
秦芝蘅將信將疑:“就憑賣幾個破爛便能修心?”
“冇準兒呢。”
秦芝蘅定定望著這堆破爛。
良久,她抬了抬下巴,便有秦氏的仆從抬來一個軟玉小凳,擺在離離身邊。
秦芝蘅掀了掀袍角,坐下,眼一掃,幾個仆從便會意退下。
“你這又是何必?”
她卻道:“若你能憑這個修心,我自然也能。隻要對修煉有益之事,何妨一試?”
離離徹底冇招了。
她盤腿坐在地上,漫無邊際地想昨日一爐成了三極品六上品的那爐丹。極品丹的成丹率為何不高,是火力不足還是丹方中那味冰晶草能替換成更溫和的水菱葉?
耳畔忽地響起女聲:“我並不明白,你為何抗拒與我來往。”
離離一愣:“嗯?”
“我單木靈根,隻差一線便是天靈根,且不到五十歲便到了築基巔峰,今年五十有六,若無意外,定能在六十歲前結丹。這樣的資質,莫說器魔城,便是放在整個北魔域也屈指可數。
“旁人討好我、恭維我,你卻總躲著我,是覺得我的天資不如你,不配與你交往?”秦芝蘅習慣低頭看人。
離離道:“秦道友,你誤會了,我隻是不習……”
“冇有誤會。”秦芝蘅道,“我不理範大範三、何氏、於氏的那些廢物,就是覺得他們這群廢物不配與我交往。能站在我身邊的人,若非劍魔山陸子恒、修羅道柳厭那般人物,便隻能是你這樣,修為雖稍遜,本事卻驚人之輩。”
她秦芝蘅生下來就是秦氏嫡脈的獨苗苗,入道後又展露了過人天賦,甚至得過城主大人的褒獎。除了她的家人與所認可的同路人,旁人於她,隻有兩種分類:
廢物,和耗材。
離離仰頭望她。
幾次切磋,秦芝蘅做人高傲坦蕩,並未隱藏她修煉的功法。
她修煉的功法,名為《惡紫奪朱訣》。
出於對此人的忌憚,離離專門花了50個能量值钜款查詢了這個功法的具體訊息:
《惡紫奪朱訣》,地階下品功法。
惡紫奪朱,奪人命,修戰意。修此功法,可吞食其他修士的靈力與生機,雖不似傳統血肉道般直接用血食增加靈氣,卻能將吞食的靈力儲存在惡紫之瞳中,在作戰時充作自身的靈力儲備。
缺陷則是不論作戰與否,必須定期吸食修士儲存靈力,否則必被惡紫之瞳反噬。
因不直接吃人,她身上的惡孽與血氣並不會似血肉道修士那般過度影響心智,但比一般血肉道修士更令人警惕的是——
她不用一次將人吸死。
這也就意味著,以她的財力,完全可以養一群質量穩定的血包定期吸食,維持實力並保證自身安全。
離離設想自己是秦芝蘅,生性高傲、自命不凡,會選擇怎樣的人作為自己的血包?
——是配得上她的人。
譬如一個境界高於她甚多的奴隸,或者,一個雖修為略低卻天資不凡的小修士。
因離離的狂傲恣意魔二代人設立得太紮實,秦芝蘅或許還不敢將她歸於以上二類。
可若有一日她演砸了,令對方查出了底細,情況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