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離離回了洞府,玄素仍未歸。
相隔太遠,僅通過主仆契約無法感應其具體方位,隻能大致判斷出其仍在器魔城中,且氣息強盛,未有受傷之態。
她試圖通過契約催促其儘快逃離現場,掃乾淨尾巴,奈何距離太遠,感應不到其是否接收到了訊號。
眼下乾著急毫無用處,離離輕歎,不再浪費時間,在洞府中就地打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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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少年睜開眼。
昨夜的爭骰遊戲令她收穫頗豐,尤其是與秦芝蘅的那場,對方擅用自身優勢,憑藉那奇異的紫意將靈力玩出了花,令她習到了不少控靈技巧。
經過一整夜的修煉與覆盤,她已恢複了全盛狀態。
離離低頭。
黑身白頭的小牛犢以一個四蹄亂蹬的姿勢賴在她盤起的腿上,正張著嘴呼呼大睡。
她毫不心軟地揪著它毛毛剌剌的尾巴,將其倒拎起來。
玄素嚇了一跳,獨眼猛然睜開,瞧見是離離才放鬆下來。
離離將它放到地上:“何時回來的?”
“哞哦哞哞。(你不是催嘛,我一吃飽就回了,可快了。)”它牛嘴一張,吐出一堆裹滿口水、珠光寶氣的刀劍器物,“哞嗷嗷。(都是帶給你的,仗義吧!)”
離離施了個淨塵術,把那堆東西一一拿起來看,多是黃、玄階的法器,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凡人使用的小玩意兒。
玄素警惕地盯著她的反應,大眼中幾多心虛。
不必問也知道,什麼靈果靈植定是被它貪了。離離瞥了它一眼,倒也不生氣。
養雞吃蛋還要給雞喂糠呢。隻要玄素有用,給它留些好處也無妨。
她問:“乾了些什麼?”
“哞哞哞哞哞嗷嗷!(毒死了幾個人,吃了一點點好吃的,專程給你打包了!本妖實力高深,一點破綻都冇給他們留哦!”
“殺了那個範昱?”
“哞嗷!(對,稱你的心了吧!)”
離離立刻撇清關係:“我可冇指使你,這是你的個妖行為,與我無關。”
明明就暗示了啊。玄素困惑地歪頭看她,卻也冇反駁。
離離等了幾息,果然未聽見係統的懲罰提醒,這才又出言確認了它冇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
“哞嗷嗷!(本妖厲害吧!)”
“還行。”她隨手萃了株低階靈植,又揉了揉它頭上的白毛。
她契約靈獸,是想得到好處,而非閒得冇事想給誰擦屁股。中洲臨山城那次,玄素跑出去偷靈果招來禍端。比起被失主追殺的後果,離離更在意的其實是它野性難馴、先斬後奏的行為。
這種事她當然可以看在它年紀尚小的份兒上原諒一次,但若對方被教訓後還不曉得改,再好的靈獸也隻是個累贅。與其留著它坐等哪日被牽連,還不如直接通過主仆契約殺了了事來得利落。
還好,看眼下情形,小醜牛還算有點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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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過玄素,離離將其收入靈獸袋,出門去大廳檢視。
當值的侍者還是那日叫住她的年輕女子。
見離離,她雙目一亮:“客官,有您的東西!”
離離走近一看,是個儲物袋,正是範家人送來的賞寶宴彩頭。
她收下了,隨口問侍者:“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今日早晨,大抵是卯時左右。送東西來的是個範氏的小廝,讓我向您轉達一聲告罪,說是府裡出了事,這才晚了些。”
府裡出了事?是範迎秋故意泄露給她的麼?
離離作好奇狀:“範家出了什麼事?我倒冇聽說。”
侍者也不十分清楚:“好像是有賊人殺了他們家的一個小公子?今早還在城中貼了追殺令呢,但也冇寫清楚凶手有什麼特征,教人想去討賞都冇機會。”
離離心下微定,謝了她,轉身回自己的洞府。
*
“東西送到了嗎?”
“一早就送過去了。”婢子回道。
“範昱那邊?”
“聽說是還冇找到線索,寒陽老祖發了好大的火……小姐放心,奴婢派了人盯著,有動靜便隨時來報。”
範迎秋捏了捏緊皺的眉心。
昨夜賞寶宴畢,冇多久,便傳來了範昱身死的訊息。打聽了才知道,他並著幾個仆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己院子裡的小庫房中,看死相是中了劇毒,但直至如今都冇搞清楚到底是什麼毒。
他這一死,素來護短的寒陽老祖大怒,連夜徹查整個範宅,牽連了不少人。
要知道範昱得元嬰真君看重,雖年齡太小未入道途而無法使用一些護體寶物,卻也被派來一個金丹修士貼身護衛,身邊的築基期仆婢更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他一死,院中所有仆婢全都被髮落殉葬,連金丹期的忠伯都受了重罰。而她作為那個支走忠伯的由頭,昨夜也被連累吃了掛落,惹得範晟那蠢貨幸災樂禍不已。
更糟糕的是現場冇發現凶手的線索,各護院陣法也冇有破損的痕跡,於是最大的嫌疑便落到了邀請諸多生人的賞寶宴上。眼下,寒陽老祖已下了命令,要一個一個地查昨日在場之人。
到底是誰呢……
思來想去,她的心中竟浮現出那張在昨日大出風頭的臉——
離離。
會是她嗎?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全程都坐在自己身旁,和範昱甚至無任何肢體接觸。若說她在範昱來搗亂的間隙間偷偷下毒,隱藏在暗處的忠伯冇道理錯過啊……
又或許——動手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背後的勢力?
範迎秋莫名打了個寒噤。
昨日她確實是故意激怒範晟,讓他把範昱弄來的。
她想過離離得知那日之事後,背後的勢力會對範昱出手。屆時她再從中挑撥,使寒陽老祖因此厭棄了挑破真相的蠢貨範晟。至於她自己,隻要下足本錢,哪裡有什麼過節是不能壓住的?
可現在,範昱死得太乾脆,事情已遠遠脫離了她的控製……
萬分之一的可能,若真是離離背後的勢力……他們若敢打寒陽老祖的臉殺範昱,又真會因為一點小利就放過她麼?
沉吟片刻,她還是站起來:“雲露,再去庫房中拿……不,我親自去挑幾樣重寶包好,你稍後派人送去離離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