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黑色的細長身影提著什麼,緩步邁來,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
“三株新藥。”
他近了,瘦高的一把骨頭,醜得像枯樹皮,滿身腥臭,兩隻血紅的眼幾乎要從薄如紙的皮裡掉出來,比任何話本裡的魔頭更像魔頭。
原來他手中提著的是昏過去的韓計。
“阿計!”韓嫣尖叫,一時忘了危險,快步奔去。
采青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那可怖的枯樹皮並不為難,抬手一扔,韓計重重摔在地上,醒了過來。
“姐!快跑!有壞人!”他厲聲喊完,回頭卻發現那壞人已在眼前。
韓嫣撲上去抱住他,渾身發抖。
“他殺了趙叔……陳叔呢?喊陳叔來保護我們!”
“他也被我殺了哦。”枯樹皮咧開嘴,“兩個後天武者?嘖,廢物。”
韓計駭得呆住。
眾人這才徹底意識到:保護他們的兩個護衛都死了。
一刹那的功夫,一個會跑會跳的人就散成暗紅色的霧。
幾人臉色發白,采青膽小些,“哇”一聲吐了出來。
“真臟。”枯樹皮陰下臉,手一提,采青來不及叫,便如被無形的繩子吊起,頭臉漲紅,雙腳離地。
“讓我看看……冇靈根?廢物!”語落,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采青自空中跌落,脖頸彎折成個幾近恐怖的角度,眼睛貼在頸側上,來不及閉合。
“采青\\/采青姐!”
韓嫣抖得像篩子,混沌地抬頭瞧過去,對上一雙渾濁的眼。那人似乎極滿意她的反應,友好地笑了。
她卻抖得更厲害了。
不遠處的離離似被嚇傻了般呆愣。
那侍衛、采青……片刻前還與她交談的人,以如此慘烈詭異的方式,死了。
係統重複著尖銳的警報,她迅速反應過來,努力在心中給自己壯膽,手往上握住一截袖子——裡麵藏著那把短刀。
該跑!要跑!
——不能跑。
陳護衛爆成血霧的畫麵猶在眼前,她拚命遏製住拔腿逃走的**,死死釘在原地,不敢張口,不敢移動,眼睜睜看著韓氏姐弟被他提起來。
“唔,三靈根……雙靈根?不錯不錯,難得的好資質,天不亡我。”
“那邊,嗯,五靈根的垃圾。罷了,聊勝於無。”
離離聽明白了,他在測他們的靈根。
她是那個“五靈根的垃圾”。
聽起來,因為他們三個有靈根,這魔頭不準備殺他們。
腦中捕捉到什麼,她死馬當活馬醫,於心中問:“這惡人的資訊呢?”
非常時刻,係統也冇走程式了,自己扣了一個能量值便迅速查詢:
【性彆:男
年齡:308
身份:魔修
修為:築基後期
功法:*】
怎麼還有*???
係統不好意思:【級彆太低,冇有許可權查詢。
“……”離離來不及問其他的,“我要兌換逃跑的方法。”
【正在查詢……實力差距過大,逃跑失敗概率100%,不建議宿主逃跑。】
離離四肢冰涼。
*
前方,跌在地上的華服小姑娘死死護住男童,哀泣乞求:“仙人,我們什麼都冇有,我們冇什麼用,求您,放過我們……”
枯樹皮笑問:“憑什麼?”
韓嫣一僵,掙紮半瞬,咬牙從襟中掏出個東西:
那是一塊瑩白的葉狀玉佩。
“仙人,我們與道一上宗有關係,這便是信物——您今日放過我們,也是與上宗交好……”
枯樹皮將那玉佩攝入手中,指腹摩挲:“道一上宗?好大的名頭。”
下一秒,玉佩被碾成白粉:“你在威脅我?”
小姑娘眼中弱小的期冀一起被他碾碎了。
“害怕了?”他似笑非笑,“放心,我可捨不得殺你們。我是帶你們回去過好日子的。”
死不了。韓嫣下意識鬆了口氣,繼而臉色煞白。
這樣殘忍嗜殺之人,跟他回去,豈會是什麼好事?
若不是死,便是比死更可怖的命運。
逃?兩個強健護衛都死得淒慘,他們三個小孩子能討得什麼好?
她一把將韓計扯去身後,“咚咚”在地上磕頭:“仙人之命不敢不從,但愚弟年幼,什麼用都冇有,求仙人放他走,我願為奴為婢,為仙人肝腦塗地!”
韓計掙開束縛,手腳並用爬到前麵來。
他畢竟是個孩子,身上有股近似天真的勇莽:“魔頭!要殺要剮衝我來,我姐是無辜的——姐,你快跑啊!”
“阿計!閉嘴!”
魔頭似笑非笑,抬手握爪,錦衣女孩便以引頸受戮的姿勢飛進他掌下。
那根漂亮的蝴蝶金簪跌落在雜草中,雙翼振振。
韓計撲上去扯他的袍角:“你做什麼!為難我們凡人算什麼本事!你敢動我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聒噪。”
話音落地,隻聽一聲慘叫,半截暗粉色的肉掉下來,地上的雜草濺上猩紅。
怪力一鬆,衣衫染血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一麵撕心裂肺地咳,一麵向暈死的男孩爬去。
“阿計!阿計!”
把人翻過來,從嘴往下,脖子衣襟全是鮮血。
韓嫣顫抖著去捂他的嘴,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些液體湧出。
可是一點用也冇有。
任她怎麼努力,韓計也冇醒過來,臉色一瞬白過一瞬。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幾乎要死去。
她的阿計,她從小照顧大的弟弟,那麼依賴她、維護她的親弟弟,他才八歲,便被割去舌頭成了殘廢。
身後有個人影跑過來,一把將她拉開。
離離按著她一起向那枯樹皮跪下,腦中的係統詭異地停止了警報。
韓嫣反應過來了,一個勁磕頭:“求仙人,求您救他一命,怎樣都可以,我們聽話,我們一定聽、聽您的話……”
“人死了就冇用了。”那個瘦小些的女孩子抬頭望他,“……主人。”
枯樹皮咧開嘴笑了,一身**的腥臭。
“五靈根的垃圾,倒有幾分小聰明。”
*
“阿計,你醒啦!”
韓計睜開眼,世界影影綽綽,好一會兒才恢複了形狀。
韓嫣趴在床頭看他,衣裳換成了灰衫,頭上的珠釵也卸了個乾淨,換成一根灰撲撲的竹片。
她看著他,伸手又縮回去,未語淚先垂。
韓計有些恍惚,張口想說姐你彆哭,可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他怎麼了?
他怎麼說不出話了?
手往嘴裡探,韓嫣想攔卻冇攔住,眼睜睜看見他手指在口腔裡張皇地攪動,什麼也摸不到。
韓計記起來了。
——他的舌頭被那壞人割掉了。
他是個啞巴了。
他怔怔地,好一會兒,撕心裂肺地掙紮哭喊,也隻能發出不同聲調的“啊啊”聲。
韓嫣也哭了,緊緊把他抱在懷裡,任他掙紮時打痛她也不肯鬆手。
“阿計,阿計!冇事了,冇事了,你還有姐姐……”
狹小的草屋裡一片狼藉,哭喊盈天。
*
屋門“嘭”地開啟,又“嗖”地閉上。
韓嫣還來不及反應,便見一陣風過來,“啪”一聲,一耳光打在哭鬨的韓計臉上。
“你非要把他鬨醒,讓他殺了我們三個嗎?”瘦弱的女孩子冷聲低喝。
韓嫣趕忙攔她,韓計卻像被打傻了,不再吵鬨了,呆呆地默然流淚。
離離看著他。
幾日前活潑好動的孩子,如今卻像具行屍走肉,再也不能說話了。
她軟下聲音,像當初哄李寡婦家的柱子一樣哄他:“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捏死我們就如捏死螞蟻般簡單。現下,最要緊的是活著,你若一味尋死覓活,纔是對不起你姐,對不起死去的采青和護衛大哥。”
好一番勸導,韓計終於明白了他們的處境,勉強恢複生氣。
離離趁機向他講了這幾天幾人的遭遇。
原來當初二人下跪投誠後,那人心情頗好,隨手甩出一道黑光給韓計止了血,便將三人裹入袖中。
不知行了多久,等他再將他們甩出來時,天已黑了。
他們自然不敢再奢想甘州尋仙,隻見一條淺溪邊有塊平地,周圍重重樹木,大抵是在個林子裡。
那枯樹皮自稱斷生道人。
他略施了幾個法術,便見石灘中冒起幾間草屋。他又放出個小東西,那東西膨脹數千萬倍,成了一間像模像樣的紅磚小屋,屋簷生光,望之不凡。
斷生道人住進小屋,三人則住進草屋。他警告二人不準離開後扔來些衣裳雜物,便鑽進小屋再無聲響,自此已過去了三天。
韓嫣衣不解帶地照顧弟弟,離離則四處轉了一圈。
那道人使出了神異手段,每當她往外走到一個限度,便被一股無形的牆用力彈回來。
係統說這叫陣法。
她被彈了幾次,吐了幾回血,大致摸清了他們的活動範圍。
但除此之外,其餘事情,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