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珍沒打算在謝繼這件事上瞞著霍隨之,後續的調查,少不得要借他的力。
“此謝繼,非彼謝繼。”
淡淡的一句話落下,霍隨之臉上的戲謔瞬間斂盡,眉頭緊蹙,半晌沒出聲。
他早覺此事藏著貓膩,卻沒料到貓膩竟在此處。他看向寶珍,聲音沉了幾分:“你確定?”
“是雪姑娘與孟沁確認過的,我與他本就不熟。”這話不假,寶珍可以懷疑,卻唯有真正熟悉謝繼的人,才能敲定真偽。
寶珍看著霍隨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便知他也與自己想到了同一處——銷金窟那夜,啞巴的憑空消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霍隨之低聲重複了兩遍,神色凝重至極。
霍隨之瞬間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可心底的擔憂卻壓不下去。他與謝繼年少相識,雖因身份特殊而往來不多,可在霍隨之心裏,謝繼早已算得是他難得的朋友。
他少見地焦躁起來,在原地踱了兩圈,低聲自語:“怎會有人與謝繼生得一模一樣……這裏麵必有蹊蹺,對方既然冒用他的身份,那謝繼眼下應當是安全的。而且掌握了謝繼,也相當於間接地掌控了謝丞相。”
一番分析條理分明,他自己卻半點也沒安心。
寶珍靜靜地看著他失態的模樣,這一刻纔算真正明白,雪姑娘與孟沁的焦灼從何而來。
她能始終冷靜自持,是因為從無人能這般牽動她的心緒,在她的世界裏,從來隻有自己最重要。
“霍隨之,你該冷靜了。”
寶珍的聲音一落,霍隨之果真稍稍定了定神,卻還是苦笑:“我現在……怕是做不到太理智。”
“那我來分析。”寶珍從躺椅上起身,走到他麵前,“第一,先弄清楚——這個假謝繼,和真謝繼之間,有沒有關係。”
“你是說……”
“血緣關係。”
霍隨之一怔:“這……我從未聽過謝府有這等隱秘。”
“監察司是你一手建立的沒錯,可謝繼的身世牽扯多年前的舊事,監察司不知也正常。”寶珍語氣平靜,“但你若特意去查,應當不難查出些端倪。”
“你懷疑……”霍隨之漸漸回過味來。
“是,我懷疑。”寶珍目光冷靜,“不止如此,我還懷疑,謝丞相,到底知不知情。”
霍隨之搖頭:“謝丞相對謝繼一向傾盡心血,依我看,這世上若隻剩一人能活,他定會毫不猶豫舍了自己,保全謝繼。”
寶珍唇角微揚,淡淡道:“可我們先前也推測過,謝繼活著的可能極大,如此一來,謝丞相的心思就未必如表麵那般好猜了。正如你所說,最瞭解謝繼的本就是他,連雪姑娘和孟沁都能看出異樣,他會毫無察覺?”
霍隨之被她說得一噎,張了張嘴,終是無奈地輕嘆:“你見過謝丞相幾次?怎麼倒像對他知根知底一般。”
“我不是瞭解他,我是瞭解人性。”
“若這事連謝丞相也參與其中……”霍隨之眉頭緊鎖,“那局麵便棘手多了。”
“一個隱姓埋名多年之人,蟄伏至今,隻為借一張臉混淆視聽,這盤棋本就鋪得極大,早就是棘手的局麵了。”
霍隨之沉吟片刻,開口道:“謝家的舊人很難問出什麼,但或許可以從當年給謝繼接生的穩婆入手查起,給我幾天時間。”
寶珍語氣閑適,不緊不慢:“我並不著急,若不是雪姑娘求到我跟前,我本也未必插手。如今這般,我頂多算是個旁觀的看客。”
事不宜遲,霍隨之正要立刻去安排人手,臨行前卻忽然頓住腳步。“何家遞到京城的訊息,我看見了。”
寶珍神色微凝,何家往京城傳的訊息,向來是送到劉夫人的手中,從明麵上看,與她並無乾係。
霍隨之繼續道:“何家怎麼會突然盯上江東囤糧的事?還特意送信進京城劉府,這信,是給劉建鬆的,還是給劉夫人的?”
兩者差之千裡。
劉建鬆背後是安南王,謀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可若是給劉夫人的……那劉夫人又是為誰效力?
霍隨之的目光落在寶珍身上,漸漸笑了。寶珍總能出人意料,譬如,她竟能悄無聲息將何家收為己用,實在讓人意外。
“今後何家送來京城的訊息,我會讓人直接放行,不再查驗。”
“小侯爺即便要查,也無妨。”寶珍無所謂地輕輕攤手,“江東有人大肆囤糧,本就不算什麼隱秘。一位父親寫封家書寄給女兒,順帶提及一句鄉鄰動向,再正常不過,能有什麼問題?”
她早已反覆叮囑過劉夫人,訊息可以傳,但絕不能涉及半分隱秘。從江東到京城路途遙遠,變數叢生,就算躲過監察司,也難保不會落入其他有心人手中。
所以此刻,即便霍隨之給出了保證,寶珍也絲毫不會更改初衷——她防備的,從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潛藏在暗處的風險。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寶珍看向霍隨之,“小侯爺,凡事總該公平交換吧?我既把謝繼的事告訴你了,是不是也該問問你江東的情況?”
“我還怕你不問呢。”
“哦?”寶珍來了興緻,“難道那些糧商都被你抓了?”
霍隨之搖頭:“人家是合法購糧,隻不過出手量大些,又不是一人獨吞。我貿然抓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所以……”
“所以我把人都放了,還暗中派人一路‘護送’他們出江東。”
寶珍立刻追問:“那你查到他們要去哪了?”運糧的去處,不是邊境,便是藏軍火的地方。無論哪一處,隻要抓個現行,都是鐵證。
霍隨之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跟丟了。”
寶珍剛提起的興緻瞬間又落了下去,這可不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糧食白白送人,結果老巢還沒摸到。
可她看著霍隨之一臉無所謂、半點不慌的模樣,立刻回過神,這人必定留了後手。“你在糧食裡動了手腳?”
霍隨之朝她神秘一笑:“可不能這麼說,糧食何等重要,我怎麼會糟蹋糧食。隻不過……我也沒說,他們拉走的全是糧食啊。”
“什麼意思?”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罷了。當初在豫州,他們用石頭換走賑災銀,如今我不過是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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