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她慢慢跪下了：“……是我的錯。”
江時意，你過去做了那麼多錯事，都是你爹爹一一幫你擺平，讓你還有回來的這一天。
爹爹現在那麼喜歡這個女人……不要惹爹爹不開心了。
他都已經快有白髮了啊。
而且……她也姓鹿。
“時意。”記憶中，那個身姿卓越的白衣少年，立在湖邊，回眸看過來，笑意清淺又溫柔，遠處的湖光山色都淪為陪襯：“你來了。”
那時，他十八歲。
如今，他仍舊十八歲。
想到因為自己而死去的少年，江時意心中剛積攢起來的怒氣，又一點點散去。
鹿月泠和他沒關係。
可是……也姓鹿的話，終歸……
“你認錯？”
鹿月泠的語調像是覺得有趣，她端起那本喝過的茶，“倒是還不算無藥可救。”
她走到江時意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今天這茶，賞你了！”
江時意睫毛顫了顫。
怎麼說，她也是大家千金，現在，要她喝一個妓子喝過的茶水……
“怎麼？嫌本夫人的茶不好喝？”
江時意伸手去接：
“好，我喝。”
可還沒接住，就見鹿月泠彎腰，一把掐住了她的臉，茶水傾斜，要粗暴往裡灌。
江時意下意識想躲，可她隻是剛動，就見那樣貌純真、眼神卻冰冷的少女，笑容淡去：“你躲什麼？本夫人親手餵你喝茶，你還躲？”
“我賞你茶，是給你臉，你躲什麼？”
說著，一整杯茶，潑到了她的臉上！
茶水順著臉頰滑落，茶葉沾到了臉上，狼狽不堪。
【？？你憑什麼這麼欺負女主啊？】
【啊啊啊氣死了！】
【鹿月泠狗娘養的王八蛋！】
【去死怎麼還不去死啊！】
【你算個什麼東西啊？阿意要不是心懷愧疚，不和宰相告狀，你還能在這蹦躂？！不要把別人的隱忍，當作你得寸進尺的理由！】
江時意有幾秒沒動，眼底慢慢凝聚了寒光。
可很快，她垂下眼睛，神情又如一潭死水了。
“是我錯了。”
“錯了？錯了就要受罰！”
“來人。”鹿月泠說：“把窗子開啟，讓咱們的千金大小姐吹吹風，清醒清醒——明兒個，她請安的時候，也許就能把控好時間了。”
小丫鬟有些後背發涼，頭都不敢抬，推開了所有的窗戶。
四麵的風都灌了進來，帶著清晨的寒意，刀子似的刮著江時意濕潤的臉龐和衣服。
她單薄的肩膀顫了下。
“跪好了，沒我的吩咐，不準起來。”鹿月泠坐回軟榻上，唇角帶著輕蔑的笑意：
“什麼宰相千金？本夫人瞧著，還不如那些小門小戶的女兒。”
丫鬟們噤若寒蟬。
江時意低著頭，想要伸手擦掉臉上的茶葉。
“別動！本夫人讓你動了嗎？！”上麵立刻傳來冷喝聲。
她垂下手。
“頭抬起來！讓大傢夥都好好看看，三小姐這張漂亮的臉！”
江時意這次沉默的格外久。
最終，她抬起頭，清麗的臉龐上，殘留著褐色的茶葉，和……一道清晰的指甲掐印。
屋內，所有丫鬟都望著她。
【啊！！！！！】
【死女人！這麼羞辱阿意，你特麼最好能多活兩天！】
【一個噁心的妓子，能進宰相府是祖墳冒青煙了！進了就安安分分做人不行嗎！非要作妖！我祝你明天就被一道雷劈死！】
【賤人你最好晚上睡覺別閉眼，走路別低頭，吃飯別張嘴！！不然吃飯噎死！走路摔死！睡著就被一刀捅死！！】
【我快氣哭了，爹爹快來救救咱們阿意啊！她現在陷入死衚衕了，總想著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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