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閑暇時,會教我認字。
爹說女兒家不必讀書,哥哥嘴上應著,轉用樹枝在泥地上劃。
“這是‘泠’,”他說,“你名字裡的泠。”
我其實不大感興趣,比起地上的字,我更喜歡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時光,平靜,悠長,安心。
但哥哥總是很忙,教書先生看重他,他自己也用功刻苦,大一些時,歸家的次數減少到每七天一次。
但每次回來,不管再累,都是帶著笑的模樣。
最讓我安心和期待的,也就是這個笑容了。
哥哥的脾氣是那樣好。
可我也見過他冷下臉的樣子。
村裡有個渾小子,人們都不喜歡他,隻有我見他可憐,偷偷拿了點食物分給他吃。
可他卻因此覺得我好欺負,每回都來找我要吃的,不給就打罵我。
我不敢讓父母知道,每每忍讓。
那次,哥哥回家時,正好撞見他威脅我。
哥哥幾步擋在我身前,俯視著那人。
我從他身後偷偷看,他的側臉綳得緊緊的,平日裡溫潤的眉眼像結了一層薄霜——冷得嚇人。
明明我最怕看見別人板著臉了,可是哥哥的表情遠比板著臉可怕,我感到的,卻隻有幸福和快樂。
“哥哥!你回來了!”
哥哥轉過身來,麵上霜色化開,彎腰替我撫去裙擺的灰塵,輕聲道:“走,哥哥帶你回家。”
路上,知曉了緣由,我生怕哥哥生氣。
可他不僅沒有怪我浪費糧食,還微笑著摸了我的頭,稱讚道:“冬日的糧穀,價值千金。但阿泠心中,藏著比那還要璀璨珍貴的東西。”
……聽不懂,但卻記了好久。
自那之後,那個人每次看見我就跑,再也不曾欺負我,我不知道哥哥私下裡又做過什麼……隻知道,哥哥好厲害啊!
好崇拜哥哥!
爹孃不喜我的性子,覺得我太天真,該多吃吃苦,早點嫁人,可哥哥卻說,沒關係,阿泠覺得怎樣開心,就怎樣生活。
有哥哥在。
爹孃皺了眉,偷偷篩選著能換親的人家,哥哥卻讀書更加刻苦認真。
他進京趕考那日,天還沒亮透。
我縮在被子裡,聽見外頭窸窸窣窣的響動,心口像被人攥緊了。他挑簾進來,在我床邊蹲下,輕聲道:“哥哥走了。”
我咬著唇不吭聲,眼淚卻從眼角滾進枕頭裡。
他伸手替我擦淚,擦不完,便笑了,溫聲道:“哥哥隻是暫時離開,等哥哥回來,就接你去上京住。你不想嫁人,那就不聽爹孃的,哥哥養著你!還有,你不是心心念念那個壞掉的風箏嗎?到時候,哥哥給你買十個新的,或者,你喜歡哥哥做的,我再給你做一個更好的,好不好?”
我隻把臉往被子裡埋:
“……你能不能不去?”
哥哥停頓了一下,才嗓音溫柔地說:“哥哥的小阿泠那麼嬌氣,應該和那些錦衣玉食的小姐一樣,住在雕欄玉砌的宅子裡,穿最柔軟華麗的衣服,想吃桂花糕了,就支使丫鬟去買……乖,不要鬧脾氣。”
我問他能不能不去,他卻說我應該過怎樣的生活。
他走了。
然後……流寇來襲。
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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