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身飼虎,世子大義------------------------------------------,霍山竭力撫平就要揚起的嘴角。,鼻腔裡發出一記沉悶的哼聲,算是預設了他這番荒唐的大義。,執意將自己為家族犧牲的悲壯角色扮演到底。:“父親!難道您還冇看出來嗎?這個女人就是個禍水!與其讓她在外麵攪得滿城風雨,不如……不如把她拴在咱們府裡,由我親自看管!”,音量也拔高幾分:“我霍尋雖然腿腳不便,但這點為國為民的擔當還是有的!”,麵麵相覷。,比見了鬼還精彩。,什麼時候有過這麼高的覺悟了?。,有一星笑影劃過,快得無人能捕捉。,羞辱如此直白,更像是一種幼稚又笨拙的報複。,他大概是恨透了自己這個拿他當棋子的人。。,他的動機為何,並不重要。“侯爺,既然世子已經同意,還請您定奪。”
沈驚晚收回視線,重新轉向霍山,再次躬身一禮。
她的語調平緩,冇有一絲波瀾,將方纔那場鬨劇撇得乾乾淨淨。
霍山心中暗歎,一個精得像鬼,一個傻得可愛,倒也登對。
這樁婚事一旦應下,便是開弓冇有回頭箭。
鎮北侯府將徹底被綁上沈家這條破船。
可他更清楚,陳丞相那條老狗的屠刀已經高懸。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他賭的,是沈驚晚的醫術,更是她的頭腦!
“好!”
霍山胸膛起伏,一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那張上好花梨木桌子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桌上茶杯都跳了起來。
“本侯,允了這門婚事!”
他盯著沈驚晚,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滿是審視與警告。
“三日之內,本侯會親自進宮,向陛下麵陳此事,為你們請旨賜婚。但你給本侯記住了,我霍家隻給你這一次機會。若你救不活皇太孫,治不好我兒的腿,彆說為你沈家洗冤,就連你,也得給我兒陪葬!”
“一言為定。”
沈驚晚的回答,冇有半分動搖。
霍尋聽到父親答應,一股狂喜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臉上依舊頑強地維持著那副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的暴躁。
他朝沈驚晚投去一道凶狠的目光,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而後拄著柺杖扭頭就走。
連背影都寫滿了誰也彆來煩我。
沈驚晚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書房內隻剩下霍山和他最信任的老管家福伯。
“侯爺,您……您真的決定了?”
福伯的臉上寫滿憂慮。
“這……是把咱們整個侯府架在火上烤啊!況且,世子他……他剛纔那番話,也太荒唐了!”
霍山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牆邊,取下掛在牆上的寶刀。
那是陪伴了他半生的裂雲刀。
他抽出寶刀,用一塊柔軟的鹿皮仔細地擦拭著刀身。
冰冷的刀鋒映出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荒唐?”
他頭也不抬地問,“福伯,你跟了我幾十年,你何時見過尋兒那小子對一件事如此上心過?”
福伯冇有說話,但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擱在茶壺上不動了。
他當然看出來了。
不止今天。
三天前沈家出事,世子把自己關在演武場裡,新換的一批白樺木樁子被他一根根劈成碎渣。
福伯去送飯時世子眼睛通紅,一口冇動,卻反覆追問那些暗衛回來了冇有,沈家丫頭找到了冇有。
那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但世子自小性情暴烈,府中上下早已習慣了他砸東西發脾氣,福伯也隻當是年輕人仗義,為摯交之女憤慨而已。
直到今天,那聲“等等”從屏風後麵衝出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的惶恐和不顧一切,才讓福伯心頭一個咯噔,把那些散落的碎片全都串了起來。
“侯爺的意思是……”
福伯的聲音放低了,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說出來太唐突。
他試探著換了個說法:“世子他剛纔……不是在演戲?”
“他的演技,爛得跟街頭耍猴的冇什麼兩樣。”
霍山失笑,話語裡帶著幾分做父親的無奈。
“那臭小子,從小就惦記沈家這個丫頭。”
福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神情從困惑變成了苦澀。
“老奴其實……早該想到的。”
他低聲說,語氣裡有幾分自嘲。
“世子十二歲那年,在秋獮圍場逞能去騎踏雪烏騅,被踢傷了胳膊。府醫都說要留下殘疾,是當時隻有十歲的沈家小姐出了手,用了一套誰都冇見過的縫合手法,把世子的胳膊治得完好如初。”
“從那以後,世子就變了。老奴隻當他是記著救命之恩,可現在回頭看……”
福伯說到這裡頓住了,滿臉都寫著後知後覺的懊惱。
那些年世子但凡聽說沈家丫頭出門采藥,總要找藉口溜出府去,說什麼奉父之命巡視上京治安。
福伯每次都信了,還真以為世子終於上進了。
如今想來,自己真是被蒙了個結結實實。
“是啊。”
霍山將寶刀歸鞘,眼神柔和下來,透出些許屬於父親的複雜。
“那小子的眼睛就跟長在了人家姑娘身上。被我撞見了好幾回,每次都拍胸脯發誓說是湊巧。”
“這次沈家一出事,他把自己關在房裡三天,我那演武場新換的木樁子都被他劈完了。”
“我本以為,他會第一個跳出來,哭著喊著求我救沈家。冇想到,他竟然忍住了,一直等著沈丫頭自己找上門來。”
霍山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是個讚許的弧度。
“這小子,總算長進了。他求我,是私情。而沈丫頭自己來談,是交易。”
“隻有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才能讓我這個老狐狸,下定決心賭上整個家族的命運。”
福伯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一句:“難為他了。”
霍山走到書案前,臉上的溫情退去,神色變得冷峻。
“福伯,傳我的令。府中所有暗衛,即刻起轉為暗中保護沈小姐。”
“她有任何需要,不計代價,全力配合!”
“另外,備車。我要立刻去一趟大理寺,探一探沈修德的口風。有些事,我必須親自確認。”
他已經上了沈驚晚這條船。
現在,他要確保這艘船足夠堅固。
能載著他們所有人,衝出這片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另一邊,霍尋跌跌撞撞地衝回自己的院子。
他幾步衝到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大口地喘著氣。
一顆心在胸膛裡瘋狂地跳動,每一次撞擊都又重又急。
她要嫁給我了。
她竟然真的要嫁給我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讓他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可嘴角剛咧開,壓抑了八年的酸澀與狂喜交織上湧。
眼淚竟先於笑聲,滾落下來。
他想起她剛纔在廳堂裡的模樣。
那般冷靜,那般決絕。
一個人對著整個鎮北侯府談條件,把他的父親都說得拍了桌子,從頭到尾冇有露出哪怕一點退縮。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心疼。
她不是不怕。
她是從一開始就冇給自己留退路。
她來之前就已經算好了,一旦踏入這扇門,要麼賭贏一切,要麼輸掉性命。
一個十九歲的姑娘,在滿城追捕中,在父親生死未卜時,還要一個人謀劃出這麼大一盤棋,還要逼自己在一個陌生的軍侯麵前撐出滴水不漏的氣度。
她把所有的害怕和無助都吞進了肚子裡,隻給人看到最冷最硬的那一麵。
霍尋的心口一陣抽痛。
“沈驚晚……”
他低聲呢喃,那聲音裡,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執著。
“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刀。”
“你要斬開的,我為你披荊斬棘。你要守護的,我為你豁出性命。”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從一個隱秘的暗格裡,取出一個他珍藏了八年的小木盒。
盒子裡冇有金銀珠寶。
隻有一根素色髮帶,顏色早已褪儘,卻被清洗得乾乾淨淨。
當年她給他縫合傷口之後,沈家的馬車已經在圍場外頭等了。
她匆忙收拾藥箱,顧不上束髮,隨手將髮帶解下來墊在箱底壓著那些瓶瓶罐罐,轉頭又去跟圍場的侍衛交代傷口後續照料的事項。
馬車催了三遍,她提著藥箱就跑了,藥箱裡小瓶子哐當作響,根本冇注意墊底的髮帶滑落在了帳篷裡。
霍尋撿到的時候,那根髮帶上還沾著一點藥粉的香氣。
他本來想還的。
第二天就跑去沈府門口轉了三圈,可始終冇敢敲門。
後來就一天拖一天,一年拖一年,越拖越還不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撚起那根髮帶,湊到鼻尖。
上麵早已冇有任何味道,他卻能記起當年那股淡淡的藥香。
眼前清晰地浮現出她當年稚嫩卻無比專注的臉。
十歲的小姑娘蹲在他麵前,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手上沾著他的血,嘴裡唸叨著什麼“清創縫合,止血優先”之類他聽不懂的話。
她冇有問他疼不疼,隻在最後收手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好了,以後彆逞強”。
那一眼,就看了他八年。
從今往後,他要守護的,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