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根蠟燭密密麻麻地插在蛋糕上,燭火亮如白晝,將彼此的麵孔映得清清楚楚。
今天說的話嚴重超支,林霧嗓子都有點疼了,她清清嗓子,cue流程:“快吹蠟燭!吹完蠟燭要許願,知道嗎?”
“……知道。”
徐京妄遲了半拍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林霧一眼,最後吹滅蠟燭。
蠟燭熄滅後,帳篷裡再次陷入黑暗。
林霧等了兩秒,“你打算許什麼願望?”
徐京妄有點想笑,“不是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跟外人說纔不靈,咱倆這種關係,老天知道了也能體諒一下。”
林霧雙手捧著臉,滿臉求知慾,“你許的什麼願望?”
少年低頭摘蠟燭,“希望明年這個時候你還在我身邊。”
“……”
林霧又等了幾秒,見徐京妄沒有繼續要說話的意思,難以置信地問:“沒了嗎?”
“沒了。”
徐京妄抬起頭,“怎麼了?”
“沒。”林霧搖搖頭,“就是沒想到你願望這麼樸素。”
徐京妄沉默片刻。
直到頭頂的燈泡亮起來,風扇重新轉動著,明亮的視野裡,他看著林霧很輕地答:“因為我其他想要的東西都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得到,隻有你……”
隻有你,需要寄託於這些縹緲的玄學。
林霧怔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酸澀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揮,“你這個願望浪費了,我不止是明年在,後年,大後年,大大後年都會在。”
“好。”
他彎了彎眼睛。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離開的時候,林霧總算是做好心理準備,把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拿出來了。
兩人站在路邊等車,風吹來的時候裹著幾分燥熱。
徐京妄看著林霧手裏很精緻的紙質盒子,下意識問,“這是什麼?”
林霧清清嗓子,“保密,你現在不許看。”
徐京妄有點疑惑,“為什麼?我回家能看嗎?”
“回家可以看,但是現在不許看,等會兒上車也不許看。”林霧酷酷地仰頭看天,“沒有為什麼,反正現在就是不許看,你回家看了以後也不許跟我發訊息說這個禮物。”
徐京妄:“……”
“好。”
他應了一聲。
林霧悄咪咪地斜眼打量他的表情,見他隻是疑惑,並沒有生氣,連忙鬆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她交的這個男朋友脾氣是真的好。
逆來順受的。
除了某些時刻。
……
徐京妄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即使大小姐已經到家了,回家路上隻有他一個人,他依然沒有動那個禮物。
直到網約車停在了小區樓下,他前腳推開車門下車,後腳就掀開了上麵的蓋子。
裏麵是一條疊好的黑色圍巾。
比他想像中還要好。
這個不是挺好的嗎?
為什麼不讓他提前開啟。
直到徐京妄伸手扯了一下,漏風的毛線,手指好像都能穿過去。
“…………”
他明白了。
這個時候徐盼已經在家裏了,她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開門動靜後,連忙起身,“回來啦?”
“嗯。”
徐京妄低頭換鞋,順手把禮盒放在了玄關口的櫃子。
徐盼瞥見那個禮盒,走過來,“你物件送的嗎?”
“嗯。”
徐京妄再次點頭。
徐盼:“送的什麼啊?”
“圍巾。”
“她自己織的嗎?”
“對。”
徐盼感慨:“小姑娘手有點巧啊。”
“……”
徐京妄支支吾吾嗯了一聲,“是挺巧的。”
幸好徐盼很有分寸,並沒有讓兒子開啟給她看看。
不然林大小姐手巧的標籤立刻被戳破了。
徐盼今天早上出門前給徐京妄做了一碗長壽麵,就算是過生日了。
之前徐京妄的生日都是吃長壽麵。
隻不過那個時候都是晚上吃,今年改成了早上吃。
她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自然知道剛談戀愛的小情侶想過二人世界。
徐京妄正準備回房間換衣服洗澡,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徐盼,“你叫的外賣?”
“沒有啊。”
徐盼說,“我在樓下吃了一碗涼皮。”、
徐京妄放下手裏的東西,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商場的工作人員,其中一個微笑道:“請問是徐盼女士家裏嗎?”
“是。”
徐京妄扭過頭,“媽,好像是找你的。”
徐盼走過來,一臉疑惑:“我好像沒買什麼東西吧。”
工作人員笑著說,“這次是我們集團內部的抽獎活動,徐女士您上個月買了一個豆漿機,留過地址,恭喜您中大獎了,獎勵現金十萬元和一台洗碗機。”
徐京妄:“…………”
徐盼驚喜道:“真的嗎?”
工作人員:“真的。”
兩人合力把洗碗機抬進來後,又說,“我已經加過您的微信了,您同意一下,到時候我們財務會給你轉過去。”
“哦好的好的。”徐盼連忙應道,又拿了兩瓶礦泉水,好說歹說塞給了工作人員。
等兩人走後,客廳裡再次安靜下去,隻有電視機上偶像劇的聲響。
徐盼左思右想,感覺不太對勁,“這是不是什麼新型騙局嗎?”
“應該不是騙局。”徐京妄猶豫了兩秒,“是有人故意的吧。”
他話說得還挺委婉的。
徐盼臉色急劇變化,好像明白了。
徐盼喃喃道:“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嗎?”
“不知道。”徐京妄很快搖頭。
徐盼嘀咕了聲:“十萬塊也不像他的作風啊。”
照她對宋鷙的瞭解。
宋鷙抬手就得是一百萬起步。
這樣的小錢他向來看不上,也不屑拿出手。
樓下停著一輛豪車。
剛剛的工作人員敲了敲駕駛座的車門。
車門半降,陸續摘下墨鏡。
工作人員把手裏的礦泉水遞過去,諂媚地跟後座的宋鷙說,“宋總,這是夫人給的。”
宋鷙頷首,“退下吧。”
“好嘞。”
工作人員離開後,陸續把手裏的礦泉水遞給宋鷙。
這就是兩瓶特別普通的礦泉水。
宋鷙卻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藏一樣,反反覆復地看。
陸續盯著後視鏡,看見他家主人這個癡漢模樣,簡直沒眼看,扭頭盯著窗戶對麵的便利店。
許久以後,宋鷙放下了手裏的礦泉水,“聯絡上房東了嗎?”
陸續立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房東加我好友了。”
“早點找時間跟他把合同簽了。”
宋鷙曲起手臂,手指托著下頜。
“好的。”陸續說。
宋鷙盯著窗戶,沉默兩秒,“回去吧。”
陸續:“……”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屬實是不明白他家主人為什麼在追老婆這個事情上是屬烏龜的。
慫得要死。
好像這麼慫下去,就能找到老婆一樣。
“不……上去看看嗎?”
陸續清了清嗓子,“畢竟是小少爺的生日,萬一夫人心軟了呢?”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回去吧。”宋鷙說,“他生日,還是不礙眼了。”
陸續:“?”
他驚奇地扭過頭瞅了一眼,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會是他家主人能說出來的話,簡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譚。
他發動車子,不停在心裏腹誹著。
其實他並不知道,宋鷙隻是害怕。
生日……生日生日……
徐京妄出生的時候,他不在。
蹣跚學步的時候他也不在。
上幼兒園的時候他也不在。
他完完整整地錯過了十七年。
同時懷胎十月,分娩陣痛,坐月子,帶孩子這些,都是徐盼一個人熬過來的。
他一次也沒出現過,也沒有給過任何幫助。
這對於宋鷙來說,不亞於一把又一把刀,反覆地戳著他的心尖。
從前他都盡量不去想這些。
他總是逃避,希望和徐盼和好。
直到徐京妄生日這天,他好像逃避不了了。
生日,生日,生,日。
他出生的日子。
在過去的十七年裏,宋鷙從來沒覺得這一天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回到瑰園後,隨管家拿著一封邀請函迎過來,“先生。”
宋鷙瞥了一眼,接都懶得接,“這是什麼?”
“林家的邀請函,應該是那位大小姐的升學宴。”隨管家說。
“哦。”
宋鷙目視前方,“不去。”
隨管家麵露難色,“先生要不再考慮考慮?”
宋鷙腳步停了下來,扭過頭看著隨管家,半笑不笑,陰森森地說:“你要是想跳槽去姓林的那裏,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開了,想來瑰園應聘的管家應該大有人在。”
陸續用力地忍住笑,憋得表情扭曲,嘴巴都歪了。
隨管家:“我沒有!我在瑰園挺好的,我覺得先生人也特別好。”
“嗬。”
宋鷙冷笑一聲,“那下次就別幫姓林的說話。”
隨管家苦著臉,“不是我幫他說話,主要是送邀請函的人說了,林總說先生要是不收,他就一天送一次,升學宴那天還會親自上門來請。”
宋鷙:“…………”
他沉默了一下,“他有病吧。”
隨管家委屈地說,“我也是沒辦法了呀。”
宋鷙深吸兩口氣,“我就不去,他要是邀請函多,喜歡送就讓他送好了。”
“日子是哪天?”
“後天。”
宋鷙扭頭看著陸續,“這樣,你明天去找十條大型犬放在門口,隻要姓林的一進來,就放狗咬他。”
陸續就喜歡看熱鬧,聞言眼睛都亮了,“好。”
隨管家:“……”
這對死對頭怎麼不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知己呢?
噁心人的手段有得一拚。
-
“阿嚏——”
林川穹打了一個噴嚏。
小綠毛抱著薯片挪了挪位置,離得遠了一點,“你感冒了嗎?”
“可能是吧。”林川穹感動地說,“小尋真乖,還是關心爸爸。”
林尋:“……嗯。”
其實他是嫌棄。
林霧:“我也關心啊,我這不是沒來得及開口嗎?”
“你閉嘴吧。”
林川穹又眯著眼睛打量她,“你老實交代,今天晚上去哪裏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跟落落出去吃飯去了。”
林霧無奈地攤開手,“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她一進門就被林川穹攔住了。
這個中年男人今天不知道犯了什麼病,一直抓著他盤問到現在。
“嗬,我今天跟老沈吃了一頓飯。”
林川穹向後靠了靠沙發,“人家閨女談戀愛去了,你跟誰吃的飯?還是說她戀愛物件是你啊?”
林霧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了?”
“最近有個合作,他跟我說,他那個寶貝女兒可喜歡你了,隔三差五在家裏都要cue到你,一來二去就熟了,他這人怪有意思的。”
林川穹話音一轉,“你別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話題。”
林霧嘆了一口氣,“你就沒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嗎?”
林川穹:“什麼可能性?”
林霧雙腿交疊著,雲淡風輕地答:“我跟他們一起吃的飯。”
“……”
林川穹沉默住了。
林尋扭過頭咳了一聲,似乎是被薯片嗆到了。
“你……”
林川穹表情一言難盡,“跟人家情侶一起去吃飯,當電燈泡啊?”
林霧噎了一聲,硬著頭皮:“對啊,人多熱鬧嘛。”
林川穹:“……行。”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你最好說的是真話。”
林霧一臉鎮定和無辜,“就是真話。”
林川穹問不出來別的了,隻得上樓了。
他人一走,林尋再也憋不住了,一邊笑一邊倒在了沙發上。
林霧踢了踢他的腿,“你笑什麼?”
林尋揉了揉臉頰,“我就是覺得好笑,你咋不直接說出來呢?反正你現在都高考完了,也不算是早戀。”
林霧想了想,“咱爸這人吧,控製慾挺強的,我目前就單純想談個戀愛,就我跟他談的這種,不想到見家長這一步。”
“控製慾強?”
林尋皺著眉,“我怎麼沒看出來?”
林霧擺擺手:“你等以後就知道了,你現在看不出來是因為你還挺乖的,沒做什麼碰他底線的事情,他可會變臉了。”
林尋一時間覺得挺驚奇的。
“我是真沒看出來。”
“以後肯定能看到的。”林霧環視一圈,“林肆呢?”
“在房間裏呢。”
林尋鬼鬼祟祟湊過來,“我真覺得他這兩天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