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套雖然又老又破,畢竟是在首都,賣了不少錢。
這些錢還不清夏若若的債務。
夏豐強把銀行卡留給了夏若若,在七月的某一天消失了。
夏若若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跟朋友鬼混去了,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她也沒心情去管夏豐強,每天都想著兼職賺錢的事情。
兼職的選擇也不多,但凡是稍微有點名氣或者是待遇好一點的商場,都不要她。
她隻能來這種和老闆相熟的小作坊兼職。
“這不是放暑假了嗎?我做點兼職,存點錢。”夏若若微笑著說。
說完忐忑地看了徐京妄一眼。
擔心他把自己欠了一大堆錢的事情說出來。
眼角餘光裡,少年低著頭看手機,黑髮柔軟地垂在額前,神色有些懶散,看見她像是看見了陌生人,絲毫不在意。
就好像他們一起長大的這十年都是假的一樣。
夏若若下意識抓緊了手裏的選單。
阿北愣了一下,“我還不知道你考了哪個大學呢?”
夏若若抿唇笑笑:“我報了華大。”
阿北:“高材生啊。”
夏若若謙虛道:“運氣好。”
阿北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麵的人,意有所指:“若若你這也太謙虛了,不像有的人,眼睛長在頭頂,說話也不正眼瞧人。”
夏若若:“……”
方聰臉色難看:“你話是什麼意思?”
阿北淡淡道:“沒什麼意思。”
“你少裝蒜。”
方聰說,“我今天真後悔把你叫出來了。”
阿北眉頭擰起來,麵相變得很兇:“你他媽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不明顯嗎?我好心好意叫你出來吃飯,給妄哥慶祝生日,結果你一通指桑罵槐,在這裏甩臉子給誰看呢?”方聰深吸一口氣。
他是個念舊的人。
今天出來吃飯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喊上了阿北。
畢竟以前他們三人也算是朋友。
“他媽的,我缺你這一頓飯,草,真他麼晦氣。”
阿北覺得沒麵子,把手裏的筷子往桌子上猛地一甩,扭頭撩起門上的簾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夏若若見狀拿著選單也出去了。
狹小的包間僅剩他們兩個人。
方聰抓了抓爛草似的頭髮,說,“對不起啊,我不該把他叫來的。”
“沒事。”
徐京妄直起身,端起茶壺給方聰倒了一杯。
茶湯顏色很淡。
“不怪你。”
小學那會兒,他確實想跟阿北好好玩。
但是每次相處總是不愉快。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在阿北眼裏都變了另一層意思。
時間久了,他才明白,有些人早在見麵的那一刻就知道,這輩子都玩不到一塊去。
……
下午四點。
天氣灰濛濛的,好在沒有下雨的跡象。
郊外有一家露營餐廳,每一桌都是單獨的帳篷,有機蔬菜鄉下自己養的雞豬羊,依山傍水,除了價格不太美麗,其他都很美麗。
服務員進來確認了一下選單,又出去了。
林霧往沙發上一坐,“怎麼樣?這環境。”
“特別好。”
徐京妄貼著她坐,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林霧察覺到他有點蔫巴巴的,“你怎麼了?”
少年轉身抱著她的腰,埋在她的頸窩處,說,“有點餓。”
林霧能感覺他的鼻尖抵在了她的脖頸處,熱熱的鼻息自然而然地打在了薄薄的麵板上,這個地方莫名有點癢,是那種渾身都不舒服的癢。
林霧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開口說話的時候差點咬到了舌頭,“你……你今天中午不是吃大餐去了嗎?”
“沒有你,沒胃口。”
他說了句甜言蜜語,偏偏挺認真的,好像這是真心話一樣。
說完又蹭了蹭她的頸窩。
柔軟的,微涼的髮絲擦過麵板的時候引起一陣瘙癢。
林霧清清嗓子,“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像是什麼嗎?”
少年停頓了一下,“什麼?”
林霧抬手在摸了摸他的頭髮,又滑下來扯了扯他的耳垂,說,“像一隻小狗。”
少年身體僵了一下。
林霧邊笑邊說,“我上次去落落家玩,她家那個小狗就這樣蹭我。”
“除了蹭你就沒有別的嗎?”他慢悠悠地問。
“有啊。”林霧回想了一下,“它還想舔我,嘴巴有點臭,我躲開了。”
這句話說完,她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鎖骨被人很輕地舔了舔,柔軟的舌尖落在麵板上的時候,隻餘一點溫熱的觸覺,像是果凍從手心滑過,流動柔軟濕潤卻無法捕捉,無法用手緊緊握住。
“你別舔了……”
林霧有點崩潰,想推開他,但是渾身發麻,胳膊和腿都是軟的,根本攢不出來力氣。
反倒像是欲拒還迎。
徐京妄順勢抓住了她的手,扣在了腿上,嘴唇很輕地含住她的鎖骨,吸了吸。
林霧雖然不養寵物,但是周圍朋友有養狗的也有養貓的。
她平時也經常去貓舍吸貓。
雙手抓起小貓,從頭聞到腳,先親一親那圓圓的小臉蛋,在捏一捏小肚皮,連肉乎乎的爪墊也不放過。
小貓會喵喵叫。
人類從來不管它的反抗,隻一味吸貓。
林霧今天才知道被人當成貓吸是這麼難受的事情。
他也不親她,單純地摸她。
這種“摸”並不澀情。
反倒是像是得了麵板饑渴症。
隻是單純的想貼貼,蹭蹭這裏蹭蹭那裏。
從指尖到腰,緩慢地標記著。
林霧一開始還覺得不適應,很快腦子就成了漿糊,坐在人家腿上,手指被反覆地把玩著。
直到門口響起服務員上菜的小推車滑動的聲音。
她才被放開。
“……”
徐京妄神情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礦泉水,擰開蓋遞給林霧。
林霧機械性地接過,仰頭喝了兩口水。
冰冰涼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她腦子才勉強清醒了一點。
服務員把菜上完很快離開,估計是察覺到這對小情侶不太對勁了。
徐京妄拉開一邊椅子,扭過頭一看,林霧捏著礦泉水還站在原地發獃。
“別回味了,吃飯了。”
林霧反應過來後臉頰迅速升溫,“誰回味了?你有病吧?”
少年嘆氣,“好,我有病。”
正常狀態下,徐京妄就是個逆來順受的“包子”。
林霧說什麼他聽什麼。
桌子上有一道水煮魚片,類似於火鍋,需要自己新增食材。
林霧抱著胳膊指點江山,她說一句徐京妄聽一句,最後按照大小姐的口味做完了這道水煮肉片。
湯底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林霧瞪著對麵的人。
徐京妄垂著眼,拿著勺子撥弄鍋裡的菜品防止黏在一起,捏著勺子的那隻手在熱氣下顯得格外冷白,指骨修長。
整隻胳膊沒有一點贅肉,像是皮裹著肌肉,少年人特有的單薄感。
唇色莫名有點紅。
在蒸騰的熱氣下,那張向來冷淡的麵孔多了幾分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欲。
“我真是認錯你了。”
林霧憤憤地說。
“……什麼?”
徐京妄第一時間沒聽清。
“我說,我真是認錯你了,我對你有錯誤認知。”林霧提高了音量。
少年攪動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那雙點漆似的黑眸,有點無辜地歪歪頭,“我怎麼了?”
“……”
林霧扭過頭,“你別裝可憐。”
徐京妄:“我沒裝可憐。”
“……”
林霧嘴笨,重複:“你別裝可憐。”
“……好,我不裝可憐。”
徐京妄放下勺子,拉開了林霧旁邊的椅子,坐過去,曲起的長腿撞了撞林霧的腿,“對不起。”
“你真的知道錯了嗎?”林霧瞅著他。
徐京妄:“……”
幾秒尷尬的沉默,他抓著林霧的手晃了晃,“我真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麼。”
林霧:“你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認錯?”
“……”
少年沉默了會兒,語氣輕輕地說,“因為你不高興了呀。”
聽完林霧莫名有點鼻酸。
她不高興他就道歉。
這就是網上說的那種無條件妥協嗎?
心臟像是泡在了酸糖裡,一半甜一半酸。
“也沒什麼,你下次別那麼過火就好了。”林霧不自在地搓了搓鼻尖。
“過火?”
少年眨眨眼睛,“這就過火了嗎?”
“那不然呢?”林霧瞪著他,“你難道覺得不過火嗎?”
徐京妄沉默著。
他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林霧抿著唇,“你這人一點都不純情,我還以為是你特別純情的那種,我以為接吻都要靠我主動的那種。”
徐京妄含蓄道:“那你確實對我有點誤會。”
林霧磨磨牙,“我真倒黴。”
徐京妄抱著胳膊,“哪裏倒黴?”
林霧深吸一口氣,“我之前看上了謝厭淮那個蠢貨,還被他戴了頂綠帽子,現在又看上你了這株綠茶,被你騙慘了。”
“那……我們現在先牽手,等你習慣牽手了再進行下一步?”
徐京妄試探性說。
林霧感覺不太對勁。
右邊眼皮跳了跳,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你不生氣?”
“不生氣啊,你要是不適應,我以後會注意的。”
他一本正經地說,“可能是我太著急了,忽略了你的感受。”
“倒也不用。”
林霧莫名覺得他有點可憐,“你隻要別像今天那樣舔……舔我就行了……”
她擰著眉,不知道怎麼形容,斷斷續續地說,“那個感覺特別奇怪。”
奇怪到讓她下意識地想夾起腿。
“所以接吻可以嗎?”
他嗓音很乾凈,語氣也是那種問詢式,
“你之前親的時候,我不是什麼都沒說嗎?”
林霧忍著尷尬,強裝平靜,“隻要不是舔就行。”
“好。”
他鬆了一口氣,身體朝著她壓過來,胳膊環著她的腰,“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後要柏拉圖呢。”
“倒也不至於。”
林霧為了表示自己隻是不接受那種舔,主動湊過去在他濕潤殷紅的嘴唇上親了親。
一觸即分。
下一秒,下頜被少年的指骨狠狠捏住。
一個吻落了下來。
舌尖舔著她的唇,熱熱的鼻息跟她的鼻息交纏著。
牙關被撬開的那瞬間,林霧想到了來的路上。
為了不讓林川穹知道,她沒讓家裏的司機來,而是打了一輛網約車。
司機師傅開得很快,林霧有點頭暈,好在包裡還有幾顆水果糖。
她自己吃了一顆,又給了徐京妄一顆。
林霧給的是橙色包裝的。
她當時好奇地徐京妄是什麼味道。
少年答橘子味的。
如今,濃鬱的橘子味伴隨著他的舌尖佔據了林霧整個口腔。
舌尖貼著的時候,發出了細小的水聲。
林霧渾身發軟,後背無力地靠著椅背。
偏偏又很沉迷。
很喜歡跟男朋友接吻的感覺。
她感覺心臟快得像是要跳出來了。
這樣的吻會讓她無比深刻地明白,麵前這個人有多喜歡她。
結束的時候,徐京妄又擰開了剛剛那瓶礦泉水,遞過去。
林霧喝了兩口,腦子依舊迷迷糊糊的。
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徐京妄給她夾菜,她低頭乖巧地吃了。
邊吃邊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又親上的?
林霧想了兩下就決定不想了,全心全意去吃飯。
隻要跟林霧一起吃飯,徐京妄就跟無數養貓的鏟屎官一樣,陷入了投喂的樂趣裡。
直到林霧肚子感到撐,表示自己吃不下了才遺憾收手。
他低頭吃了兩口菜,帳篷裡的燈忽然黑了。
接近六點的天,又是陰天,帳篷裡可見度很低。
但是徐京妄仍然能看到大小姐亮晶晶的眼睛。
他像是明白了什麼,莞爾。
放下筷子,放鬆地靠著椅背。
林霧還在蹩腳地展現自己的演技,“怎麼停電了?”
“嗯,可能是電路出問題了。”徐京妄幫著她演。
“太過分了,我要去找他們老闆問問,你先在這裏等我。”林霧站起身。
“好。”徐京妄笑了笑。
林霧走到帳篷口的時候,一手掀開簾子,在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又扭過了頭。
徐京妄坐在桌邊抱著胳膊沉默地注視著她。
他的手機扔在桌子邊,螢幕尚未熄滅。
幽幽的白光冷冷地照著他的臉,光影勾勒出精緻的輪廓。
那雙眼睛明明很漂亮。
卻莫名讓林霧聯想到,她上次從沈明落家裏出來的時候,那隻小狗就是這麼看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