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京妄反握住她的手。
將她的手包裹起來,不輕不淡地說:“大街上那麼多年輕的,你都喜歡嗎?”
“怎麼可能呢?”
林霧默默腹誹。
這人就是個大尾巴狼,就想聽她說點好聽的。
“我也是很挑的好不好?”
說到這裏,林霧控製不住地想起了謝厭淮。
以至於莫名有點心虛。
現在想想,她以前真是豬油糊了心。
這世界上兩條腿的男人那麼多,帥哥也多,她到底是怎麼看上了謝厭淮這種傻逼了呢?
“好。”他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林霧狐疑地看著他。
實在是不相信他就這麼輕飄飄放下了。
總覺得以此綠茶陰險狡詐,喜歡秋後算賬的程度,必定又憋了個大招。
她清清嗓子,“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徐京妄停下腳步。
林霧跟著停了下來。
電影院裏人來人往,聲音喧雜,焦糖爆米花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他詫異地問:“我平時不好說話嗎?”
林霧猶豫一秒,坦誠地回答:“不好說話,你老喜歡茶言茶語。”
徐京妄又笑了起來。
“昨天的話隻是氣話。”
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嘆了一口氣,“半個月沒見,我很想你,見麵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管那個北歐男人長得有多帥,他在林霧的生命裡都隻留下了幾分鐘的時間。
他怎麼會計較?
林霧端著可樂,找到座位號坐下去的時候腦子都還暈暈乎乎的。
情侶廳都是兩人座,中間沒有任何擋板,像是一張長沙發。
兩側都有高高的擋板。
自從談戀愛開始,這好像是他們倆唯一擁有“私密空間”的一次。
林霧在飛機上睡了漫長的一覺,現在正是最精神興奮的時候。
電影還沒正式開始,前後左右的小情侶都在竊竊私語。
林霧晃了晃腿。
莫名感覺現在這個氣氛有點尷尬。
或者是怪怪的。
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尷尬,哪裏怪。
她心口都跟著沉了一下。
旁邊遞過來爆米花,“吃不吃?”
林霧扭頭瞅他一眼,徐京妄晃了晃爆米花桶,又重複了一遍:“吃不吃?”
情緒憋在心口,她卻又說不上來什麼原因。
“……吃。”
她接過爆米花。
電影開場後,林霧暫時把煩惱拋之腦後。
劇情進展到一半,殺手愛上了自己的任務物件。
兩人在沙灘上互訴衷腸,遠處燈塔明亮。
“你……喜歡我嗎?”殺手不確定地開口,海風吹起他的短髮,深邃的五官在大熒幕上更攝人心魂。
大小姐坐在沙灘上,蓮藕一般白嫩的腳趾踩在沙子上。
她沒說話。
隻是仰著頭看著殺手。
漫長的一個無聲鏡頭,全靠演員演技。
她深情地注視著他。
嘴唇幾度張合,最後又閉上了。
殺手明白了。
低下頭吻住了她。
情人的眼睛勝過千言萬語。
螢幕上兩人吻得火熱。
林霧一開始看得特別投入,直到前麵那對小情侶湊到一起拉絲熱吻起來,她才尷尬地轉過了頭。
結果右手邊那對小情侶也親了起來。
林霧又尷尬地把頭移到了左邊。
好了。
這下更尷尬了。
因為左邊是她男盆友。
他似有所覺,轉過頭來看。
不明顯的光影勾勒出漂亮的輪廓,這種時候,睫毛的存在感遠遠要比眼睛的存在感強烈。
他輕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蝴蝶振翅一般。
林霧下意識抿了唇。
誰都沒說話。
幾秒後,他似乎是有些困惑,問:“怎麼了?”
林霧把爆米花推了過去,“撐了。”
徐京妄順從地接過,放在了一邊。
林霧看著他。
他又轉過頭來,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動作。
“……”
心裏多了一點悵然若失的情緒。
她撤回手,掩飾性地端起了可樂。
見她把手撤走了,徐京妄沒有其他動作,又安安靜靜看電影去了。
可樂裡的冰塊早已融化。
喝起來沒滋沒味。
林霧目視前方,前座的小情侶還抱在一起親,恨不得變成同一個人。
直到這個時候,林霧才發現。
她和徐京妄談戀愛這半個月裏,就親了一兩下,拋開那種親額頭親鼻尖的小學生吻,就連嘴對嘴也隻有蜻蜓點水的兩下。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好像少了很多激情,也少了很多荷爾蒙。
就連此刻,他甚至都沒有想親她的想法。
“…………”
意識到這一點,所有的煩悶都有瞭解釋。
電影後半段林霧都沒看進去,思緒在腦海裡跑了一個漫長的馬拉鬆。
他們這樣真的像是情侶之間的相處嗎?
他真的喜歡她嗎?
她更感覺像是執念太久。
他說喜歡她已經成了習慣。
電影結束後,影廳亮起燈,亮度變換得突然,林霧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七點半了。”徐京妄看了一眼手機,說,“送你回家吧。”
林霧悶悶地應了一聲。
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外麵的天已經黑了,隻是商場附近霓虹燈璀璨,亮如白晝。
街上擠滿了人。
他們倆一前一後地走著。
徐京妄忽然停了腳步。
林霧悶頭走著,躲閃不及,直接撞到了他後背上。
“怎麼不走了?”
她佯裝無事發生的樣子。
“……你想要嗎?”他看著遠處。
“什麼?”
林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大叔抓著一大把在空中漂浮的氫氣球,身邊圍了不少小孩。
林霧撇撇嘴:“好幼稚啊。”
他笑著幫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的長發,“那你要不要?”
林霧低下頭,“要。”
幾秒後,“要三個。”
“好。”
他又一口答應了。
等其他小孩買完後,纔到他們。
林霧仰起頭,精心挑選了半天,選了一個白色的圓形氫氣球,裏麵藏著一隻小小的哆啦A夢。
老闆迅速抽出一根,徐京妄接到手裏。
他一邊繫到林霧手腕上,一邊問:“還有兩個呢?”
他的指腹溫溫熱熱,動作小心翼翼的。
林霧心裏悶得很,想直接說出來,又覺得自己矯情。
她又抬起頭,不假思索地挑了兩隻粉紅小豬。
徐京妄看了一眼。
正是他那大外甥超喜歡看的《小豬佩奇》。
林霧挑的這個應該是喬治。
他話音裏帶著點笑意,“原來是給你兩個弟弟挑的。”
兩隻粉紅小豬被他抓在手裏。
從商場取回行李箱後,他們站在街頭等網約車。
林霧心不在焉地勾著繩子。
直到旁邊的人拉住她的手,“為什麼不開心?”
林霧動作一頓,沒看他,“沒有不開心。”
“真的沒有嗎?”他放低了聲音,又問了一遍。
“沒有。”
林霧加重語氣。
徐京妄沒說話,隻是勾著她的手指。
拇指指腹從她中指的指根慢慢摩挲,最後捏了捏她的指尖。
“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嗎?”
林霧低頭盯著鞋尖,“有一點吧,隻是我現在還不想說。”
“那我等你。”
徐京妄沒再強求。
網約車來得很快,在徐京妄麵前的時候,林霧勉強還能維持住理智,一上車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
皎月灣。
江繁星從茶室出來後,瞥見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林肆時,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
“阿肆?你不是說今天晚上有泳池聚會嗎?”
“哦。”林肆慢吞吞答,“又不想去了。”
江繁星坐過去,“不開心嗎?”
“沒有。”林肆抓了抓頭髮,說,“這幾天玩膩了。”
暑假剛放沒幾天,他每天都出去瘋玩。
江繁星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下意識相信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在家裏休息一會兒。”
她最近準備找工作,坐了一會兒就上樓繼續寫簡歷去了。
等人走後,林尋坐在地毯上拚積木,噗嗤笑了一聲。
“你笑個屁?”
林肆沒好氣地說。
林尋撐著下巴,嘆了一口氣,“我是覺得你這個樣子很像短視訊上那種嫁女兒的父親,痛哭流涕的那種。”
林肆麵無表情抓起抱枕,朝著小綠毛砸了過去。
林尋連忙接過抱枕。
就在這時,門鎖響起密碼解鎖的聲音。
林霧一進門,沙發上的人扭過頭看著她,地毯上的人站起身,手裏還抓著一個小零件。
林霧挑眉,有些受寵若驚,“這是在歡迎我嗎?”
林肆沒吭聲。
林尋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踩著拖鞋接過林霧手裏的行李箱,瘋狂點頭:“對呀對呀。”
他又仰起頭看著飄到天花板上的氫氣球,有些意外,“怎麼這麼有童心?”
林霧抓起其中一個喬治弟弟,“來,這個是給你的。”
“啊?”
林尋獃獃地接了過去。
這種東西,他小時候還特別想要。
隻是鄒蓮不給他買。
她說這種東西跑氣跑得特別快,沒幾天就壞了,浪費錢。
家裏缺錢,生活拮據,所有的花銷都在鄒蓮肩膀上。
於是他再也沒有張口要過。
偶爾看到其他小朋友抓著的時候,內心會閃過一點點羨慕。
隻是一點點,他自己會哄好自己。
後來慢慢長大了,他自己也能兼職賺錢了,這種幾塊錢的東西,他可以自己買給自己。
林尋確實慷慨地宴請過自己。
他買了一大把,抓著這些氫氣球從街頭走到街尾。
那條路他走過很多次,沒什麼稀奇的,手裏的氫氣球更不稀奇。
他並沒有嘗到任何的滿足感。
反而是路過的熟人打趣他:“是不是有心儀的女孩了?”
他滿嘴跑火車的打發了那人。
最後一個人站在風裏,啼笑皆非地罵自己,你真是無聊。
他將手裏的氫氣球隨意送了人。
後來再也沒有買過。
即使是在路上看了,心裏不會有任何的起伏。
他以為自己長大了。
直到此時,看著林霧手裏的氣球。
他才意識到。
——原來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種會漂浮在半空中的氣球。
——而是一個願意給買的人。
他年幼時心心念唸的東西,在十多年後,終於得到了。
命運在此刻閉環。
見他不說話,林霧問:“你不要嗎?”
林尋抿著嘴唇沒開口。
因為他鼻子有些酸,感覺自己開口的那一瞬間,眼淚會跟著掉下來。
林霧兇巴巴地說:“不想要也得給我拿著。”
林尋用力點點頭。
林霧換了鞋,走到沙發邊,踢踢林肆的腿,“裝什麼高冷呢?”
林肆目視前方,看著電視沒說話。
“來,喬治弟弟,這個是你的。”
林肆瞥了一眼,倨傲地仰起頭,“不稀罕。”
林霧:“…………”
她上下打量此人一眼,“我也就走了半個月,你現在膽子這麼大了嗎?”
“嗬。”
高冷男神冷笑一聲,癱著臉,“我一直都這樣。”
“……哦。”
林霧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在原地愣了兩秒。
她早已經把群聊訊息拋之腦後,隻以為林肆叛逆期到了。
不對,這人的叛逆期就沒過去。
她在外麵跑了一天,出了不少汗,身上黏黏糊糊的,迫切地想洗澡,當即扯著兩個氣球上了樓,把粉紅小豬貼心地放進了他臥室裡。
然後回自己臥室洗澡去了。
林肆看著她的背影,沒想到這人說走就走。
他臉色綠了又紫,最後陰晴不定地看著林尋。
他窩在沙發上,抱著氣球,仔仔細細打量著。
“這有什麼好看的?”林肆語調譏諷。
“我覺得好看。”林尋說,“多可愛呀。”
林肆臭著臉:“……醜死了。”
林尋瞥他一眼,“吃不到葡萄就吐葡萄酸。”
“放屁。”林肆臉更臭了,“一個破氣球有什麼好的?”
“我喜歡,我覺得好。”
林尋不生氣,也不跟他吵,繼續開開心心擺弄這隻粉紅小豬。
林肆:“…………”
他心裏憋著一口氣。
現在人也回來了,他抓起手機上了樓。
一個氣球而已。
有什麼好看的?
他纔不稀罕。
一點都不稀罕!
林肆擰開門把手,踢掉拖鞋,心煩意亂地把自己摔在床上。
也就這個時候,他看見門後立著一隻粉紅小豬。
白色的繩子垂了下來。
“…………”
他跟那隻蠢豬對視半天。
最後跳下床,扯著繩子把粉紅小豬拽了下來。
食指戳了戳小豬豎起的耳朵。
“……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