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簌簌。
滿地雪白。
他緩慢地，緩慢地側過頭。
那對小情侶總算捨得分開了，江繁星頭髮有些亂，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她低頭看著手機，身前的男生隨意玩弄她的頭髮，在修長的指尖繞來繞去。
那個男生背對著林清元，身上的羽絨服和長褲都是大牌，寬肩長腿，連一個後腦勺都囂張得不行。
剛纔是沒仔細看，這會兒仔細一看，林清元竟然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
意識到這一點，他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在發顫。
幾個呼吸後，他唇角很輕地勾了一下，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第二個電話早已經自動結束通話。
江繁星又撥來了電話。
林清元感覺自己的靈魂升空了，他的靈魂死死瞪著這兩個人。
肉體機械地接聽了電話。
“學長，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手機裡的聲音和旁邊的聲音重疊了。
那邊的兩個人似乎也發現了林清元，扭頭看了過來。
“清元？”
林川穹有點驚奇，走過來，打量他一眼，看著他懷裏捧著的花，神情揶揄起來，“原來是來給女生送花的。”
“哥……”林清元再次機械地笑，“你來幹什麼？”
林川穹一把勾過江繁星的腰，不加任何掩飾，非常坦誠，“來約會啊。”
江繁星一邊掛了電話，一邊訕訕地看著林清元，說：“別聽他瞎說，學長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林川穹挑了一下眉，又瞥了一眼林清元懷裏的花。
林清元從小就擅於察言觀色。
林川穹的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
他彎起唇笑了笑，“我就是想問問你室友楊歲在嗎？”
江繁星也看了一眼他懷裏的花，“她去校外跟幾個朋友聚餐了，剛走沒多久。”
“等她回來的時候，你記得給我報個信哦。”林清元繼續笑。
江繁星點點頭。
林川穹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早就知道你有喜歡的了，等談上以後一起吃個飯。”
林清元喉結滾了一下，抱著花的手不自覺收緊了。
為了不引起林川穹的懷疑，他又得裝作雲淡風輕，無事發生的樣子，“好啊。”
應完這一聲，他又不甘心，問了一句：“哥，你跟繁星什麼時候談的？”
“半個月前吧。”林川穹下意識看了一眼江繁星，說，“她可煩了，釣著我跟釣狗一樣。”
江繁星一直都挺尊敬林清元的。
長得出色，性格內斂，說話做事又特別成熟，成績名列前茅，年年都拿國家級獎學金。
在她加入學生會後，對她也很照顧。
一個超級完美的前輩。
聽到林川穹這麼說，她暗暗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男生回過頭，一臉受傷地望著她，“你又家暴我？”
江繁星：“…………”
“學長，你誤會了，我現在單身。”她癱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說。
林川穹：“？”
林清元禮貌地笑了一下，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冷風刮在臉上，都沒有他心裏的涼意重。
“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江繁星看向他。
林清元再次點點頭。
他的目光卻忍不住跟隨著女生的背影。
她雙手插著兜，走得飛快。
而他那個一向眼睛長在頭頂，誰的麵子都不給的哥哥，哼哼唧唧地跟在她身後，“我不同意分手……我錯了寶寶……”
直到快進女生寢室樓的時候，江繁星被纏得沒脾氣了，抬起頭摸了摸身側男生的腦袋，“你怎麼這麼煩人？”
林川穹低著頭，任由她摸。
林清元看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他不在學校住，在校外附近買了一套小公寓。
半路下起了雪，綿綿大雪，回到公寓的時候，林清元肩頭的布料都濕了。
那一天是京城很多年沒有下過的大雪。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這一年的冬天，又下起了鵝毛大雪。
書房裏光線明亮。
林清元半張臉卻陷入濃重的陰翳裡，他下意識捏起照片一角，語氣漠然中帶著幾分詰責，“誰準你碰的？”
“……你說什麼？”
宋心險些被氣笑了，“林清元，你留著你嫂子的照片，留了二十多年不捨得扔，難道不該是我來質問你嗎？”
她雙手撐著桌子，護養得當的臉在燈光下十分光滑，眉眼間是抑製不住的怒氣，她一字一頓，語氣加重：“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清元的眼眸顏色偏淺，細看裏麵的情緒十分冷淡，他甚至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好笑。
“那又怎麼樣？”他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你是老爺子挑的，他看上的是你們宋家的合作，宋家當初也是看上了林家的資源，商業聯姻，互惠互利，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你……”
宋心隻覺得自己呼吸都有點困難了，她死死瞪著林清元，撐著桌子的手不自覺扣緊了，“你是真的不要臉啊……”
“是你越界了。”林清元冷著臉，“下次不要亂動我東西。”
話音落下，他像是絲毫不關心宋心的回答。
冷厲的眼神落在那張照片上的時候像是臘雪遇熱融化一樣，他轉身在書架前猶豫幾秒，找出一本書，剛想把照片夾進去。
宋心不知道哪裏來的魄力，竟然直接從他手裏把照片搶走了。
林清元毫無防備。
甚至被推了一個踉蹌，皺著眉看著宋心，“你發什麼瘋？”
宋心一言不發，直接將照片從中間撕開。
林清元勃然大怒，伸手就想奪過。
宋心背對他，幾下就將照片撕得四分五裂。
她把變成碎片的相片輕飄飄丟在地上，看著林清元的神情，心裏閃過一抹報復過的愉悅。
“現在我看你怎麼收藏？”
“真是個瘋女人。”
林清元再也不復剛剛的平靜，咬肌抽動了一下，下顎繃緊，怒容滿麵，“你真的是想死了……”
宋心嗤了一聲，“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不僅不死，我還活得好好的……又或者是……”
她停頓了一下，語帶挑釁，“你要動手打我？”
林清元牙關咬得咯咯響。
卻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