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與反殺
戰王馬車一騎絕塵。
並未管身後的火光沖天,也冇有任何騎兵護衛圍攏保護。
蘇寄雪此時已經站於車頂,眸光清冷地看著遠處已經沖天的火光,以及四下微弱可聞的兵器交接聲。
所有的佈局,都在暗處。
深夜的京城就像是張著巨口的怪獸,而戰王的馬車駛向了這個巨口,一往無前。
越向前,四周的兵器交接聲越加明顯。
而京城四大街早就有人封鎖,生生想把戰王擋在四大街之外的京城西郊。
是夜,五城兵馬司、金吾衛像是瞎了眼,全部衝向起火的天外天,忙著救火以及搭救陷入火場就餐的達官貴人。
戰王四周卻像是陷入了無聲的靜默,刀槍劍戟的交擊聲悶悶傳來,卻並冇有廝殺的叫喊。
戰王的人馬冇有揚聲。
想殺戰王的人馬也冇有揚聲。
廝殺的雙方都想把對方一網打儘。
隻看誰能達到目的。
京城西郊到西長街有五裡路,駿馬疾馳的話也不過是一炷香。
可今晚,戰王的馬車速度卻不是疾馳,而是不疾不徐,等待著暗處魑魅魍魎的集結。
東楚的京城以東長街為尊,西長街為貴。東長街住的是宗室公侯,西長街住的是文臣清貴。
可西郊到西長街這條官道,在夜色中卻像是連線至明與至暗的交接,而今晚京中的所有凶戾,都像是集中在了這裡。
了無生息,卻殺氣沖天。
馬車徐徐。
沿途不停有人死去。
蘇寄雪站在車頂迎風而立,看著原本遙遠的廝殺越來越近。
一刻鐘。
又一刻鐘。
在戰王離開天外天的那刻,宮中的沙漏已經倒扣,如今,已經過半。
東楚的人馬,南慶的暗樁。
終於,傾巢而出。
刀捲了、劍折了,弓弦甭斷、箭矢遍地。
屍橫遍野。
明明是在京城,卻宛如在邊城疆場。
不停有人從暗處湧出,也不斷有人迎著湧出的人挺身而出。
終於,在不顧生死的衝擊下,有人突襲到了戰王的馬車近前。
蘇寄雪垂眸,瞳孔驟縮,認出了人群夾裹中唯一一個黑色麵巾遮臉的人物,應該也是這次行動的領隊——宗寒。
原來,東楚的六道閣竟是他在帶隊。
怪不得,李掌櫃什麼都冇敢說。
畢竟宗寒可是宗魁的堂弟,偌大的宗家,如今也隻有區區不到十人。
每一個姓宗的都是宗魁至親,亦是南慶真正的實權人物,舉足輕重。
而宗寒,是宗氏子中實力最強的那個,竟被派到了東楚。
負責此次刺殺。
蘇寄雪倏地從馬車躍下,踩到了宗寒肩膀,他前後左右都是六道閣在東楚的首席精銳。
他們衝在了最前方,為宗寒鋪路。
而地上,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也有蘇寄雪熟識的麵孔。
這些人,都冇有遮臉。
蘇寄雪臉沉如冰,這意味著,這些人都是這次行動的炮灰,唯一的生機,給了宗寒。
凡露臉的,必不可留。
六道閣這是放棄了今晚動手的所有人,這代表著,至死方休。
蘇寄雪臉色難看。
看著這批人直接衝向了馬車,也眼睜睜看著之前不起眼的車伕暴起發力。
更是看著宗寒像是一條藏身暗處的毒蛇,在等著在最佳時機給戰王致命一擊。
而戰王,始終冇有出手。
死的人越來越多。
這些,全是蘇寄雪親手挑選送入東楚的餓鬼道人選,可此時,卻變成了一具具屍體。
固安之戰,蘇寄雪並未親眼見到十二萬人死去之殤。
可此刻,她確是親眼看著她的人在麵前一個個倒下,死去。
而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
直到車伕被今晚的六道閣死士用劍陣困住,宗寒終於出手。
而馬車內的戰王,也動了。
今晚的這個局,究竟是誰成事,就在此時。
刀影與劍影快如閃電,每一擊都是生死相搏。
但戰王的刀,與宗寒的劍,卻仿若師出同源,蘇寄雪眸子眯起,靜靜看著兩人生死相決,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宗寒可能師出宗魁,這還好說。
但戰王和他們並不是一個來處,戰場殺敵,為何刀法竟然如此詭異。
蘇寄雪踩在宗寒的肩上,仔細端詳著戰王的刀法,覺得有幾分眼熟,他的刀勢竟和宗魁有幾分想象。
蘇寄雪最後落在了宗寒劍上,仔細觀察著戰王刀勢的走向。
然而,宗寒的實力與戰王無法相比,不過短短的數十招,就已經露出敗相。
宗寒眉頭一皺,閃身疾退。
蘇寄雪也跟著退去。
“君無罪,留下他!”
蘇寄雪忍不住叫道,可是她的聲音卻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到。
宗寒的身份和其他人不同,可是最得宗魁信任,這條大魚既然來了,絕對不能放虎歸山。
可也正因如此,在宗寒後撤之時,本來和車伕纏戰的六道閣眾人分出一半撲到了戰王近前,拚死要阻住戰王追擊之路。
宗寒也不戀戰,見事有不成立刻當退則退。
蘇寄雪被擋在了戰王的一丈之內,生生看著宗寒消失在暗夜之中。
再回眸,戰王馬車處早有暗衛上前接應,六道閣死傷殆儘。
暗夜,血腥瀰漫,一切歸於寧靜。
戰王毫髮未損。
結果不言而喻,戰王府勝了。
此刻,隱於暗處的暗衛們這才漸漸圍攏,蘇寄雪看著如眾星拱月的君無罪,月夜之下,他白衣之上血跡斑斑,尊貴冷漠如暗獄修羅。
蘇寄雪並未上前,隻是遙望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之間,是遍地的六道閣屍首,看上去涇渭分明。
他究竟佈置了多久?
在戰王府看似不動聲色的舉止中,何時佈下了今晚的驚天之局。東楚的六道閣元氣大傷,蘇寄雪肉眼所見,除了宗寒全身而退,幾乎全員陣亡。
“報,辰九跟著對方到了落腳處,現在辰字部已守住對方落腳處,請主子定奪。”
一個暗影從遠處飛身而來,在戰王麵前垂首彙報。
“走吧,來都來了,那就去會會他們。”戰王抬腳向前,白色的袍角沾滿血跡,在暗夜中翻飛。
今晚的反獵殺時刻,就此開始。
蘇寄雪眸中冷光一閃,他們這是跟到了宗寒的落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