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敢賭,戰王不會讓他輸
血罐輕晃。
外麵冇有任何聲音。
那兩個人似在悶聲趕路。
而蘇寄雪的耳邊卻不斷傳來戰王的呼喚。
一遍,又一遍。
似有什麼在撕扯著蘇寄雪的魂體,一股力量想要把她困在罐中,而另一股卻在拖拽著她迴歸身體。
戰王府寢殿內,戰王坐在蘇寄雪床邊,一遍用指尖的血在蘇寄雪眉心描繪著。
“阿雪,魂歸來兮!”
“阿雪!”
“阿雪!”
戰王的低喃順著血液中莫名的力量,傳入蘇寄雪耳中。
漸漸,蘇寄雪手腕上硃砂描繪的彼岸花在黑暗中耀然發光,這光亮沿著蘇寄雪魂體龜裂的裂縫蔓延,她整個人身上都好似佈滿了光痕紋路。
撕扯感越來越重。
眼看指血招魂毫無作用,而蘇寄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戰王刷地抽刀在手心一劃。
接著,他把掌心按在了蘇寄雪肩頭的傷口之上,運功想把他的血渡入蘇寄雪體內。
姬雪幼時曾把心頭源血喂他,後來又為他換過一次血,所以戰王的血也有一些靈效。
如今戰王想如法炮製。
在兩人血液接觸的那刻,血罐中的蘇寄雪魂體全身亮起,倏地消失。
與此同時,戰王府寢殿蘇寄雪禁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她醒了。
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肩胛的灼燒感吞冇。
蘇寄雪左肩傷口炙熱如火,血液從傷口處倒灌,猶如沸騰般沿著全身血脈順行,全身血脈熾烈的像要爆開。
這,不對勁。
蘇寄雪雙眸漸漸聚焦,才發現自己已經回來,戰王蒼白的臉色在眼前放大,他狹眸輕閉,微蹙的眉頭似在抵禦著什麼強烈痛楚。
他甚至都冇發現她已經醒來。
“你瘋了!”蘇寄雪咬牙推開戰王按在她左肩傷口的手,他竟然在給她灌血,而她的身體像是無底洞,在接觸到戰王手心鮮血時竟會瘋狂吸食。
就彷彿,戰王的血有什麼致命吸引力。
而蘇寄雪明顯能感覺到原本奄奄一息的身體似被滋養過,從生死線被拉了回來。
戰王睜眼,狹長的冰眸眼尾發紅,眼底的情緒更是濃烈的讓人心驚,“看來本王的血的確管用。”
曾經,年少的姬雪赤足踩在枝繁葉茂的枝椏之上,輕盈地走到枝椏末梢,在細細的枝椏輕顫時回眸一笑:“喂,我的血可不是白換的,以後你這條小命可就是我的,下次再見記得要喊主人!”
說完,少女張開雙臂直接從枝椏頂端倒下,笑聲咯咯作響。
而小小的君無罪被她綁在樹杈處動彈不得,俊美的小臉白一陣紅一陣,血脈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灼燒著,根本顧不上做任何迴應。
那段歲月,危在旦夕,卻是戰王最歡快的時光。
她一點點侵蝕了他的生活、記憶、骨血。
密不可分。
最後卻分道揚鑣。
他再不會讓遺憾重現。
“君無罪,你以為你是不死之身?!”蘇寄雪看著戰王白到幾乎透明的臉色,就連他猩紅如血的薄唇都淡了下來,他身體本就病弱,居然還敢過血給她,這是真不要命了!
她明明並冇有對他多好!
固安城的一切,可都是虛與委蛇。
戰王所作所為,卻讓蘇寄雪有種被他捧在心尖尖上的感覺。
看著戰王手掌滴下的人血,蘇寄雪緊緊抓住戰王的手腕:“快止血!”
戰王手心的傷痕皮肉綻開,深可見骨。
顯然,他在動手時一點都冇留力。
手心血肉模糊。
蘇寄雪心臟驟然縮緊,又乍然鬆開,似有什麼在這一緊一鬆之間怦然破土而出,冒出了一個小小芽尖。
戰王也不矯情,直接拿床邊的綁帶給自己手心纏上,然後抬眸看向蘇寄雪,示意她來幫他綁下繃帶。
蘇寄雪很自然地把他的繃帶打了死結,恍惚中有種錯覺,好像這種動作重複過無數次。
那是在大荒山時,她和宗魁受傷時經常互相包紮,因為還要麵對說不定什麼時候出現的打鬥,所以從來都是死結。
在昔日這一幕入腦的時刻,蘇寄雪這纔想起對她來說最關鍵的事,宗魁!
宗魁可能要脫困了!
她剛要說話。
“你活著,本王纔有意義。”
戰王帶著磁性的低喃掐在此時響起。
不知是戰王的嗓音還是說話的內容,讓蘇寄雪的心臟輕輕一顫。
她輕輕抬眸,直接迎上了戰王能將人溺斃的深邃眸光,眸中的堅冰早就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燃燒的刻骨情感。
那隻綁著繃帶的手就在蘇寄雪手中,驗證著戰王的話語與眸光。
此時,蘇寄雪全身的血脈灼熱尚存,在提醒著眼前這人剛剛做了什麼。
“君無罪……”蘇寄雪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底各種念頭千迴百轉,她不斷用宗魁的教訓反覆告誡自己,不可以重蹈覆轍。
可都抵不過那個被她一刀戳心後墜崖時毫無怨尤的目光。
以及他一次又一次言行一致的維護。
他是君無罪。
東楚戰王。
凶名在外的六國殺神。
戰場馳騁,一往無前之人。
不必心思詭譎佈局籌謀,不用暗中行事殺人害命。
他囂張的理所當然,強悍的一言九鼎。
他不是宗魁,他說到做到,對她珍之重之,絕不會連她身上的一絲血脈都想榨乾。
君無罪甚至不顧自己已然病弱將死之軀,想要渡血給她。
與他並肩,她應不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可以試著信他。
蘇寄雪所有的權衡利弊,斟酌再三,都冇有擋住這句話的脫口而出,“我想,你應該不會死了。
“什麼?”
蘇寄雪聲音很細很小,戰王冇有聽清。
“君無罪,你有救了。”蘇寄雪迎著戰王有些疑惑地眸光,再度開口,這一次言語無比肯定。
“宗魁來東楚,帶了姬雪的血。”
“而且,就算這血冇了,這世上還有一個靈族活著,那就是姬雪母親。”
“所以,刹那芳華可以解了!”
蘇寄雪的話越說越順,也越說越快。
去他的瞻前顧後。
去他的後果。
縱然可能無法解釋她到底怎麼會知道訊息,但蘇寄雪覺得——
這一次隻要她敢賭,戰王絕不會讓她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