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冷笑著看著她。
薑薇這個人,素來清醒。
她自己很清楚,她未必能嫁顧延川為正妻,想給自己找一條後路也無可厚非。
薑虞本來並不想理她,但是奈何她不肯消停,總借著機會就想踩自己一腳,不遺餘力想讓自己出醜。
都是薑家女,自己這個長房長女出醜,她就能獨善其身嗎?
真的蠢的可憐。
薑虞嘲弄的看著她,既然非要如此作死,那就滿足她吧。
薑虞放下酒杯,對上薑薇挑釁的視線,淡淡開口:“我不懂這些。”
薑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剛想要說什麼,便又聽到薑虞說:
“我們商賈之家,素來隻教子女算賬求財之道,很少學這些風雅的玩意。”
話音落下,滿廳陷入了片刻的寂靜,薑虞抬眼看向薑薇,微微挑眉,唇邊帶著冷笑。
“不過,我的妹妹與我不同,她是嬸娘照著書香門第的閨秀來栽培的,自啟蒙開始,便是名師相伴,詩書琴畫,樣樣精心。苦心養育才能養出如此才女來。”
這京都舉辦宴會,也是各家世族的子女互相相看的機會,除了各家的公子和貴女,還有不少掌家夫人們在場。
她們可都是曆過世事、掌家多年的人物。
聽到薑虞這話,立馬意識到什麼。
薑薇身為商賈之女,卻自幼學習琴棋書畫。
薑家二房雖然仁善之名遠揚,卻對長房長女和自己女兒的教養截然不同。
薑虞很少參加京都宴會,各家夫人雖然沒有見過她,卻常常聽人提起,都說她跋扈刻薄,色豔而輕浮。
薑薇卻常常在貴女雲集的宴會上大出風頭,甚至還有京都才女之名。
若說沒有野心,誰都不信。
大多夫人隻覺得此女心機深沉,妄圖攀龍附鳳。
連那才女之名都透著功利。
白嫿是江湖女子,壓根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名聲。但是林昭月卻駭然看著薑虞。
瘋了嗎?
為何自損?
她拉了拉薑虞的衣袖:“你在做什麼?”
薑虞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
薑薇的臉色變了又變,很快鎮定下來,她以帕掩麵,目光之中滿是受傷之色。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是你不願讀書,也不願學書畫禮儀……母親多次勸解,你都不聽,如今怎麼反倒怪上我們。”
薑虞睜大眼睛,一臉不解:“我哪裡有怪你?又怎麼會怪嬸娘?”
“嬸娘雖然專為妹妹尋的名師,但也為我找了最好的賬房先生教導,我這撥弄算盤的本事,全賴嬸娘栽培呢。”
此言一出,更是佐證了前言。
看到各家夫人意味深長的眼神,薑薇臉色終於變了。
她沒想到薑虞居然敢這樣,幾乎用自毀的方式,將兩人全都拖下水。
薑虞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機?她真的毫不在意名聲了嗎?
她心頭猛然一驚,驟然想起了薑虞剛才對侯夫人的態度。
薑虞到底要做什麼?
她是不想嫁到侯府了,還是,她知道無論如何都能嫁到侯府?
她知道了什麼?
薑薇惶然看向顧老夫人,隻見顧老夫人的臉上也帶著輕蔑和不喜之色。
完了!
她終於意識到,薑虞將彆有用心這四個字拋在明麵上,不論背後的真相為何,自己這麼多年打造的才女聲望,已經全都毀了!
她越是優秀,彆人越是會想到攀附二字。
薑虞看到薑薇的臉色變化,眼神之中都是輕蔑之色。
現在才發現嗎?
已經晚了啊,你想要的攀附之路,日後隻會越發艱難。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薑大小姐倒是口齒伶俐。”
一個五十幾歲的婦人被兩個年輕的夫人扶著走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四五個丫鬟婆子。
看著頗有排場。
薑虞定睛一看,這居然是郡馬的嫡母,慶陽伯府老夫人。
郡馬沈毅本是沈家的庶子,書讀的一般,又無繼承家業的可能,隻因長得好,入了郡主的眼,才入贅於郡主府。
德安郡主柔善,雖然沈毅是入贅,但對郡馬的家人十分厚待客氣,王府之中沒有長輩,這慶陽伯夫人仗著輩分,幾乎也成了王府主母。
她一進來,便坐到了主位。
對著薑薇招了招手:“來,到我這裡來。”
見到慶陽伯夫人,薑薇心頭穩住。
她走到慶陽伯夫人身邊:“薇兒拜見夫人。”
“好好好,好孩子。”
慶陽伯夫人對薑薇的態度好的過分。
這倒是稀奇了。
薑虞不知道她何時和慶陽伯夫人如此親密,又是如何認識的。
前世,薑薇和慶陽伯夫人似乎並不相識。
看來,她去溫泉山莊這幾日,薑薇似乎有些奇遇。
慶陽伯夫人將薑薇拉在身邊坐下:“好孩子,上次我突發痹症,若不是遇到你出手救治,我恐怕已經死了。”
眾人一聽頓時瞭然,原來薑薇對慶陽伯夫人有救命之恩。
薑虞眼中閃過錯愕。
薑薇會醫術?不,她不可能會。
她察覺到薑薇在老夫人說話的時候,臉色有一些凝滯。
恐怕那所謂的救治之舉並不是她所為。
無論如何,她倒是撈到了一個好幫手。
慶陽伯夫人看向薑虞:“薑大小姐所言,我也聽到了一些。但我覺得此話說的無理,各人性情本就不同,有的愛好詩詞歌賦,有的愛金銀錢帛,都是由個人意願所致,有些人一點就通,有些人粗俗蠢笨,學不會也是有的。夫人們覺得呢?”
夫人們附和道:“老夫人說的是。”
慶陽伯夫人看向薑虞:“薑小姐覺得呢。”
薑虞淡然點點頭:“我覺得老夫人說的極對。”
慶陽伯夫人見她如此,神情微微一滯,本以為薑虞會反駁爭辯,沒想到卻如此淡然承認了。
薑虞又道:“各家夫人教養子女,想來都是遵循子女意願,各位公子小姐們也都是勤奮好學之輩,才被教養得如此端方守禮,才情盎然。”
她說完這話,各家夫人都沉默了。
若全遵照孩子們的意願,他們願去讀書,去學琴棋書畫的能有幾個?
大多都是貪玩的。
慶陽伯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薑大小姐倒是好口才!”
薑虞無辜的看著她:“沒有啊,夫人,我素來嘴笨,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若是讓夫人不滿,都是阿虞的過錯。”
顧延川終於忍不住,隔著紗簾嗬斥一聲。
“夠了!還不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