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虞向外麵望去。
見一個陌生的婆子領著幾個年輕的女子走進院中。
婆子一臉的和氣笑容,身材圓潤,眉眼柔和,見著人便笑:“參見大小姐。”
桂嬤嬤走了出去:“康婆子,這是為我家小姐選婢女,帶來的可都乾淨?”
康婆子直爽道:“嗐,這是自然的,絕對都是乾淨的姑娘,我特意給您挑的都是長相水靈的。”
她身後站著六名姑娘,其中五個皆屏息垂首,姿態緊繃,頭也不敢抬。
唯獨最邊上那個女孩子,身體看上去很壯實,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奇的四下打量,亮晶晶的眼中都是新奇,一點都不怕生。
看上去是個膽大的姑娘。
那小丫頭似乎察覺小姐在看她,目光直愣愣的看了過來。
傻傻的笑了。
引的薑虞也笑了一下。
桂嬤嬤一一看過了身契,才領著人進來。
“小姐,您看看。”
她將身契交給了薑虞。
薑虞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站起身,在六名小丫頭麵前挨個走過去。
最後在那個眼睛圓圓的女孩麵前站定:“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滿臉的受寵若驚:“我……”。
似乎想到什麼她頓了頓,繼續道:“奴……奴婢叫時雨。”
薑虞看著她:“時雨,倒是個好名字,可讀過書?”
時雨點點頭:“我娘教過我千字文。”
薑虞看了她片刻:“你伸出手來。”
時雨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
她的手掌寬大,指節突出,掌心的麵板粗糙乾裂,指腹處有厚厚的繭子。
一看便是常年乾粗活。
見薑虞目光落在她手上,時雨才後知後覺,自己的手似乎太過粗糙。
“小姐,奴婢的手雖然糙,可……可奴婢力氣大,什麼活都能乾。”
薑虞對她笑了笑:“不必緊張,我看你身契,之前乃是良籍,為何自賣為奴?”
康婆子見薑虞對這個丫頭感興趣,連忙開口道:“小姐,這丫頭可憐呐,父親早逝,家中隻有一位重病的母親。為了籌銀子給母親看病,這才甘願賣身為奴。”
薑虞看著時雨:“原來如此,你母親一定是位極堅韌的女子。”
時雨揚起笑臉:“嗯,我娘親人很厲害的。”
薑虞點了點頭,又走到一位穿著碧綠衣裙的女孩麵前。
“抬起頭。”
女孩抬起頭,一張溫婉的嬌美容貌呈現眼前。
薑虞目光微凝:“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的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但眼神之中卻帶著穩重堅毅之色。
她口齒伶俐道:“奴婢叫洛音,洛水的洛,佳音的音。奴婢做事還算細致,也略識得幾個字,往後定當儘心侍奉主子。”
“聽你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女孩頓了一下,道:“是,奴婢生於揚州,這兩年才來京都。”
薑虞點了點頭:“就留下她們二人吧。”
桂嬤嬤應了,領著人出去。
將康婆子送走,又把兩個新來的丫鬟安置了後,桂嬤嬤纔回來。
她看上去有些擔憂:“小姐,那洛音容貌是不是太好了些。”
奴婢的容貌太盛,並不是好事。
尤其二房還有個色胚,容易招惹禍事。
“無妨,她們二人一個心細如塵,一個聰明大膽,自是能應付。”
桂嬤嬤疑惑:“那個時雨看著倒是確實大膽,那洛音看著膽小怯懦,我倒沒看出彆的來。”
薑虞道:“嬤嬤,洛音雖然看著怯懦但她留心我方纔的問話,答話分寸得宜,是個心細且穩重之人。”
她從這幾人站在院中時便在打量,時雨好動天真,最引入注目。
其他幾個姑娘姿態緊繃,對周遭其他人的動作並不關心。
唯有洛音,偏頭去看了時雨。她雖然表現的怯懦瑟縮,答話卻清晰,毫無磕絆,薑虞便知她是偽裝。
姿容過人的奴婢,若無自保之力,怕是會被主家吃的渣都不剩。
洛音的身契是被從其他府中賣出來的,而這種情況下能保全自身,便不可能是怯懦無城府的人。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她認識這個姑娘。
外麵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薑虞看著外麵沉沉的天色,又到了晚上了。
幽蘭院再次傳出了尖叫聲。
這次,薑薇的傷口撕裂的更加厲害。
府醫被連夜請來,重新包紮。
幽蘭院燈火通明。
可到了次日,薑薇如同之前一般,忘記昨日癲狂。
苗氏滿臉疲憊,白頭發都多長了兩根。
她總覺得薑薇這狀態不對,私下問大夫,大夫語焉不詳,隻說憂慮過重,成為夢魘。
安神藥的分量又加大了不少。
梅香做事謹慎,絲毫沒被人察覺。
連薑虞都不得不得承認,這個丫頭,做事很是妥帖。
若不是心術不正,還真是堪用的人才。
她帶著洛音去了一趟幽蘭院。
連著兩日睡不好,薑薇臉色不是很好看,顯得非常蒼白憔悴。
見她過來,薑薇更加沒什麼好臉色,卻還是熱絡的招呼:“姐姐來了?”
薑虞坐在桌前:“聽說妹妹昨夜被夢魘了,我特來看看你,總這樣也不行,不若讓顧哥哥請個太醫給你看看。”
薑薇聞言一愣,神色驚疑不定:“你說什麼?”
薑虞捂住嘴:“哎呀,妹妹不知道嗎,那是姐姐多嘴了。”
她站起身:“妹妹看著精神不濟,好好休息吧,姐姐去找嬸娘取銀子去。”
她頓了頓又道:“妹妹也要抓緊些,萬壽節將至,各家府裡都在采辦布料珠寶,晚些好的怕是都要被搶光了。”
薑虞說完也不顧薑薇難看的臉色,帶著人離開。
薑薇看一下身旁的梅香:“夢魘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不記得?”
梅香轉了轉眼珠:“二小姐昨日睡得很沉,並無夢魘,想來是大小姐開玩笑的。”
薑薇皺了皺眉:“該死的賤人!想來時故意給我添堵!”
她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憔悴的容顏,不禁心中有些慌,轉頭訓斥梅香:“愣著做什麼?過來給我梳頭!”
梅香趕緊過去服侍,心中卻咒罵了幾句。
薑虞到青鬆院的時候,正巧遇到了二房的長子薑雲祈。
他形容有些邋遢,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收拾過,衣服都皺皺巴巴的。
被酒色財氣掏空的臉上乾癟蠟黃,臉頰邊還帶著興奮的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