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吉爾遜正從走廊的另一頭快步向何景太走來,表情熱絡地打著招呼:“何先生,休息得怎麼樣?剛才外麵動靜很大,好像打雷了,沒驚擾到您吧?”
對於“打雷”的真相,何景太瞭然於心,這時候也沒有多說什麼:“還好,我睡得比較沉,剛剛才醒。”
園丁吉爾遜是個矮小壯實的中年男人,留著絡腮鬍,穿著一身沾滿泥濘的連體工裝,他笑嗬嗬道:“您醒得真及時,否則我就要一個人換班守夜了。”
何景太微微頷首:“我們這就過去吧,龐克先生在房間裏倒是睡得安穩,為了盯住他,大夥兒卻都要累壞了。”
兩人結伴往關押龐克的房間走去,在房間門口遇到了上一輪的守夜者,廚師湯普和老裡昂。
四人相互點了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正打算換班,忽然間,一聲淒厲痛苦的慘叫猶如尖刀一般刺入眾人耳膜,也劃破了整個城堡的寂靜。
“我在這裏守著,你們三個快過去看看!”老裡昂神色沉著道。
何景太拔槍在手,龍擊弩槍口指天,一馬當先沖向了慘叫聲傳來的方向,廚師湯普和園丁吉爾遜緊跟在後。
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出事的房間。
“這好像是詹姆斯先生和簡太太的房間!”廚師湯普深吸一口氣,上前推了推門,搖頭道,“門鎖著。”
何景太大步上前,飛起一腳將房門踹開,三人的視線往房間裏看去,心頭頓時冒出一股寒氣。
詹姆斯夫婦已經遇害了,就在這個門鎖完好,徹底封閉的房間裏,床單和被褥被鮮血染紅,零碎的肢體四處散落。
廚師湯普和園丁吉爾遜都被血腥味熏得臉色慘白,忍不住彎腰乾嘔。
今晚的後半夜,註定難眠。
伯爵城堡的所有倖存者都被這起兇殺案驚動,披著睡衣從床鋪上爬起,滿臉驚恐地聚集在客廳裡竊竊私語。
除了死於封島迷霧的約伯特和雅各布,這應該是伯爵城堡中發生的第一樁慘案。
金雀街偵探適洛特負責了勘察現場,蒐集線索的工作,眾人都在等著他的調查結果。
隻有何景太對此不抱什麼期待。
在超凡世界,有太多方法能做到常人眼中的“不可能犯罪”,“密室殺人”什麼的也不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如果兇手真的是原初賢者莫蒙烏斯這個級別的存在,凡人亦或是適洛特這個級別的普通超凡,都根本難以想像他的手段。
唯一能在位格層次上媲美莫蒙烏斯的何景太,則根本不具備刑偵能力,他以前查案辦案基本都靠開掛。
在這樁案件裡,“作案動機”遠比“作案手法”重要得多。
神階強者殺人和掩飾行跡的手段數不勝數,有的聞所未聞,有的見所未見,追查他們的“作案手法”必然是水中撈月一場空。
唯有分析“作案動機”,才能揣摩對方的心理,預測對方的行動,最大程度縮小嫌疑人範圍。
當嫌疑人身份最終確認的時候,就是何景太攜著枉死者的冤屈怨憤,向神座發起挑戰的那一天!
在“狼人殺”遊戲中,也根本沒有偵探這一角色。
識破狼人的辦法不是調查死亡現場的蛛絲馬跡,要麼是現場目擊,要麼是言辭交鋒情報刺探。
何景太這個槍裡裝滿子彈的“獵人”,就等著“狼人”露出尾巴的那一刻。
說回作案動機,何景太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神話中的原初賢者為什麼要在一座小小的湖心城堡裡營造末日恐怖,把一群普通人往死裡折騰?
這簡直比死神文森特新手局虐菜還要喪心病狂!是完完全全的心理扭曲變態!
總的來說,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莫蒙烏斯撰寫《黑魔聖經》之後徹底瘋癲了,而且越瘋癲越變態。一個變態癲佬的行事風格,你不能用常人的邏輯分析。
要麼,就是莫蒙烏斯能從這場折磨人的慘劇中得到某些好處。
真相究竟如何,何景太想了半天也沒什麼頭緒。就在這時候,適洛特勘察完兇案現場,正從樓梯上緩步走下,表情嚴肅得像是即將切腹的日本武士。
看他這一臉便秘的表情,何景太就知道這傢夥肯定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果然,適洛特在眾人期待盼望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自己的調查結果。
第一,兇手的作案手法極其兇殘,詹姆斯夫婦慘遭利刃分屍,兇器是什麼不知道。
第二,整個兇案環境是完美的密室,兇手是怎麼進出密室的不知道。
第三,根據現場留下的少許痕跡,以及詹姆斯夫婦身上的傷口角度,可以斷定兇手一定是人形生物,而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妖魔鬼怪。但具體是城堡裡的哪個人,不知道。
聽完以上結論,眾人雖然沒有噓聲一片,但也紛紛目露失望。
“先等等!”適洛特忽然大吼一聲,如平地驚雷。
所有人,包括何景太在內都嚇了一跳:“怎麼了?”
“在場的人少了一個!”適洛特如同發現了什麼巨大恐怖,臉色在一剎那間變得煞白,“我們原本有15個人,除了遇害的詹姆斯夫婦,現在應該還剩下13個!可是這座客廳裡包括我在內,一共隻站了12個人!”
整個現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所有人麵麵相覷,緊張壓抑的氣氛如瘟疫蔓延。
“會不會是龐克先生還呆在自己的房間裏睡覺?”園丁吉爾遜隨口說道。
適洛特聞言一愣,隨即整個臉龐都漲得通紅,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摳出一條能夠藏身的地縫。
所有人心情鬆懈下來,陡然彎腰捧腹,爆發出一陣鬨笑。
“真是的,你們也太看不起我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可能還在房間裏睡覺?”隨著這樣一個聲音,身材臃腫的龐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適洛特腳趾摳地的動作停止了,人群的鬨笑聲也驟然頓住了,所有人如同被絕世高手一劍封喉。
人們臉上殘留的笑容逐漸扭曲成驚恐的模樣,一滴滴冷汗順著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