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餘四名普通水手在猶豫片刻後,也做出了決定:“船長大人,非常榮幸能與您一起度過這段航程。”
“但我們隻是一群再普通不過的人,無論是海中的神龍還是曠世的寶藏,都和我們沒什麼關係,攪進這趟渾水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命丟了。所以我們選擇下船。”
既然是船員們自己的選擇,何景太也就沒有勉強。
雖然海蛇之心號失去了四名水手,駕船人手不足,但何景太可以用艾麗卡的麵子向三大海盜領主借幾個老練的船員過來,在大副和二副的統籌排程下,船隻抵達南大陸應該不是問題。
飛魚島,一個中等麵積的海上島嶼,位於東部群島西南方一個不惹人注意的偏遠角落。
和東大陸遭遇滅世級別的聖晶轟炸之後,殘骸化作的其他千百座島礁一樣,島上的生態環境極其惡劣。
這裏的岩石和土地是一種觸目驚心的烏黑色,還隱隱泛著一抹血一般的暗紅。土壤散發著濃烈刺鼻的,類似硫磺火藥的焦臭味,普通農作物根本無法在上麵種植生長。
島上的淡水資源極其稀缺珍貴,偶爾在野外發現的天然泉眼,也大多佈滿雜質,渾濁油膩不堪,哪怕是生活在這片島嶼上的肉身變異的島民,也必須經過好幾道嚴格的過濾工序才能飲用。
島的東麵是一片泥濘的灘塗,變異的葦草叢生得格外茂密,外形已經不像是草本植物,而像是分叉生長的動物毛髮,整片灘塗就猶如一塊烏黑色的怪物頭皮。
飛魚島的島民們在灘塗上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破爛受潮,散發著廁板一般惡臭的腐朽木頭建造了一個簡易的碼頭。
這搖搖欲墜的碼頭每天都需要清理維護,不是維修和打掃,而是灘塗上那些類似動物鬚髮的變異雜草,生長速度實在太驚人了。隻要一天不清理,它們就能把伸入海中的棧橋都淹沒。
建造碼頭的爛木板受潮嚴重,很容易被這些“毛草”的種子寄生,最開始是木頭表麵長出一層嬰兒頭髮般的細弱絨毛,然後,這些軟和的毛團會在半天時間內變得黑亮粗韌,就好像邋遢大漢的腋毛和鼻毛一般肆意瘋長。
在靠近碼頭和灘塗的地方,常居在島上的人們在這片受詛咒的土地上建造了一個小小的漁村。
生活在這裏的島民大多都是海盜的親屬或遺孀遺孤,還有從南北大陸流亡來的各種罪犯、亡命徒。
在天氣晴朗,海麵上沒有颳起風暴的時候,漁村中的家家戶戶都會在家門口修補漁網,烘曬魚乾。
隻不過他們的漁網不是用麻繩編製,而是鐵絲混合了比金屬更堅韌的獸筋製作而成,每一個十字交叉的繩結上都掛著雪亮鋒利的刀片。
這根本不是漁具,而是與妖魔怪物搏殺的武器!
也不知道是經歷了怎樣一番可怕的水下掙紮和戰鬥,連這麼堅固充滿殺傷性,近乎於殘忍的漁網也變得破爛不全,需要島民們認真修補。
島民們在屋外曬製的“魚乾”,更是形態怪異,充滿了扭曲褻瀆的意味,那一塊塊橫生倒長的,醜陋交錯的,畸形難以描述的生物血肉,彷彿是夢魘的碎片在現實世界具象化,令人不寒而慄。
漁村南麵,坐落著一片巨大的曬鹽場,油膩濁黑的海水順著溝渠流入這片場地,在陽光的炙烤下,水分漸漸加熱蒸發,在地上留下一層層灰紅色的粗糙固體顆粒。
東部群島本地曬製的海鹽,往往在鹹味中帶著濃重的苦腥和惡臭,烹飪的時候絕不能多放,否則容易讓人反胃作嘔。
然而在貿易阻塞的海上,島民們除了曬製海鹽,根本沒有其他補充身體所需鹽分的途徑。
在衰弱死亡和接受大海的汙染之間,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後者。
島民們長期食用海魚,攝入海鹽,外形多多少少都已經向著非人的方向變異,或者是皮肉綻裂形成魚鰓,或者是手指足趾之間長出透明的蹼膜,或者是眼睛圓鼓外突猶如海中生物,或者是渾身分泌粘液需要每天浸泡海水。
沿海灘塗上生長的“毛草”偶爾也會在村落裡紮根生長,但因為土壤不夠濕潤軟爛,其長勢並不茂盛。就像地球上的農村,從路邊磚縫裏冒頭的雜草一樣,是一個無法杜絕也並無大害的現象。
島民們寧可與這些噁心的,可憎的,畸形的,變異扭曲的“毛草”打交道,也不想把漁村和船舶停靠的碼頭建在島嶼的其他地方。
因為在飛魚島的別處,生存條件還要更加嚴酷。
漁村和碼頭之外的地方,要麼是彎麴生長的禿葉林,枝幹扭曲彷彿垂死掙紮者的肢體,要麼是壁立數十丈的懸崖,上麵佈滿了蜂窩般令人產生密集恐懼的蛀空溶洞,要麼是……
這些地方,無一例外都是強大的怪物們盤踞的巢穴。
島民們甚至想不出合適的語言來表述這些怪物的名稱和形態,隻知道它們不可接近,不可招惹,甚至不可直視。
島上的怪物們大多具有強烈的領地意識,漁村佔據的這片土地被它們定義為一群兩腳魚人的領地,因為這個地方除了毛草什麼都沒有,所以怪物們通常不會襲擊漁村。
但島民們一旦擅自出行,侵犯了怪物們的領地,遭到的可能就是獵殺,或者其他什麼飛來橫禍。
以上,就是何景太乘坐海蛇之心號,跟隨海盜船隊來到飛魚島,自己親眼所見或者聽海盜們口述,瞭解到的基本情況。
窺一眼可知全貌,東部群島零星分佈的數百個島嶼村落,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情況,鮮有例外。
雖然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東部群島的島民大多數都是罪犯和惡棍,無法被南北大陸的政府容忍才逃亡至此,但這片海域殘酷嚴苛的生存條件還是讓何景太心中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