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之心號的船員餐廳,臭名昭著的海盜頭目比肩而坐,擠了滿滿一屋。
到處都是酒杯的碰撞聲,粗魯的吆喝聲和鼓掌起鬨聲。
餐桌上擺著簡單烹飪的食物,味道欠佳但量大管飽。還有一箱箱正宗的蘇克倫伏特加在桌邊壘成小山。
空氣中飄滿了魚肉和酒水的香氣,海盜們惡形惡狀地大口進食,彷彿把每頓飯都當成了最後一餐。
海蛇之心號的船員們臨時充當了侍應生的角色,負責為海盜們端菜添酒。
何景太身為船長,這時候沒有親自上場端盤子,而是像餐廳經理一樣默默無聞地站在角落裏,負責統籌監管一切事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餐桌的主位上,蛤蟆模樣的西海領主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問道:“北海,現在可以說了吧?你大費周章召集整片海洋的勢力首腦齊聚在這裏,到底是為了商量什麼事情?”
頭生珊瑚角的北海領主用比普通海盜矜持一些的方式喝了一口杯中烈酒,然後把橡木酒杯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開口道:“西海,告訴我,這片大海真正的主人是誰?”
“當然是我們兩……”西海領主本想說“我們兩個”,但隨著新晉的東海領主投來兇狠暴躁的視線,又臨時改口道,“當然是我們三個。”
“所有海盜都效忠於海盜將軍,所有海盜將軍又都效忠於海盜領主,那我們三個不就是真正的海上霸主嗎?”
“我看未必。”東海領主摸了摸自己七彩華麗的珊瑚角,“西海,你是在有意迴避這個事實嗎?每年的冬月,我們三位海盜領主都要向那位存在進貢食物,如果食物不夠,就拿我們的船員抵上。”
“海盜領主?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們隻不過是三個跑腿的小卒而已。那位存在,纔是真正的海洋霸主!”
西海領主端著酒杯的肥大手掌微微一抖,杯中香氣飄溢的伏特加烈酒當即濺出了少許:“你說的是……海神龍?”
“當然是那隻畜生!”北海領主吐字如冰,美眸中射出利劍般的爍爍鋒芒,“我們曾經的王者,迦德勒大人在世的時候,東部群島的所有勢力擰成一股,我們的聯合船隊縱橫大海,搏擊風浪,迎戰海怪,大海中哪隻畜生膽敢在我們麵前放肆?”
“隻可惜迦德勒大人下落不明後,整片大海都陷入了紛爭和內戰,我們的實力大不如前,那些躲在深海裡的畜生便又有膽量冒頭了。”
“十二年了,那隻畜生的體型和胃口都越來越大,一共吞掉了我們多少名精銳手下?”
“西海,告訴我,你願意一輩子這麼下去嗎?直到某一天麾下的船員損失殆盡,再也籌措不到食物,連自己也被那條畜生一口吞掉?”
西海領主握緊酒杯的手掌微微顫抖,正如他猶豫搖擺,矛盾不已的內心:“可是海神龍……真的太強大了,連迦德勒大人在世的時候都沒能消滅它,隻是把它趕到了海底深淵而已。就憑我們如今這群殘兵敗將,真的能成事嗎?”
北海領主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對西海領主表現出的軟弱的無聲嗤笑,她的聲音也如冬夜的海水一般森然冰冷:“西海,告訴我,你是願意乾脆利落地戰死,爭取那一線生機,還是繼續苟延殘喘,讓人鈍刀子割肉,慢慢流血地死去?”
西海領主渾身一震,彷彿被這鋒利的言辭刺傷,剖出了心中最難以麵對的部分。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沒說話的東海領主,終於從章魚頭的觸鬚下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說。”北海領主言簡意賅。
東海領主將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咚”的一聲:“如果我們整合了整個大海的勢力,說不定真的能夠擊敗海神龍,但擊敗並不等於擊殺。”
“當年的海盜王迦德勒也擊敗了海神龍,但海神龍一旦回到它海底的老巢,我們就拿它沒辦法了。我們的潛水船根本下不了那麼深的海底。”
“海神龍一旦被擊敗,整個東部群島必將再次陷入內亂,畢竟我們三個誰也不服誰,海神龍完全可以等我們內鬥耗盡了力量之後,再重新浮出水麵。”
“到了那個時候,暴怒的海神龍可能就不隻是要求我們進貢食物了,它可能會對海麵上的一切勢力斬盡殺絕。”
“北海,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北海領主聞言,又伸出那隻持刀拚殺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珊瑚角:“你的這個問題,我也已經考慮過了。”
“其實我們並不需要擊殺海神龍,隻要把它趕回海底深淵的老巢就足夠了。”
“什麼意思?”東海領主的章魚臉上露出了一個像是皺眉的表情。
北海領主浮現一個若有深意的微笑:“海神龍是海洋深處所有巨型魚怪的首領,正如迦德勒大人曾經是海麵上所有海盜勢力的首領。”
“而且迦德勒大人失蹤之後,再次稱霸大洋的海神龍實力更勝以往,你認為海神龍這些年來,是如何突破自身的境界桎梏的?”
東海領主沉吟不語,明顯已經陷入了思考。
“我直說了吧。”北海領主淡淡道,“海神龍如今盤踞的巢穴,就是海上流傳的四大藏寶地之一,七劍王朝那艘著名沉船的位置。”
“海神龍之所以能成為深海霸主,之所以在被迦德勒大人鎮壓的這些年裏實力大漲,都是因為吞食了那艘王朝沉船上儲存的超凡精粹。”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調查到的結果,現在全都告訴你們了。”北海領主幽幽地嘆了口氣。
“眾所周知,我們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在實力封神之後,就不需要繼續吞食精粹了。成神後提升實力的關鍵在於‘消化’魔葯,而不是繼續‘積累’。”
“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隻要我們把海神龍趕回深海之底,整艘王朝沉船的寶藏財富,包括海神龍沒有吞食的那部分超凡精粹,就都是我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