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尚遠一愣。
學院都說黯色薔薇的女人們是一群孤寡的酒鬼。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群孤寡的酒鬼在古老的中世紀其實是類似“山那邊海那邊可愛的藍精靈”一樣的存在。
她們崇拜月亮，為迷途的人類指引命運。
她們相信科學，利用草藥和魔法探索醫學。
可這依然阻擋不了被統治者和教會獵殺的命運。
因此才遠渡重洋，來到了華夏。
然而即使是在裏世界，魔女們因為掌握著極為高效的治癒魔法，也被各方唾罵了千年。
畢竟誰也不希望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上，看著上一秒剛被自己捅穿心臟的對手水靈靈地站起來。
堪稱T0級別的奶媽。
在遊戲裏打排位，可以把奶媽ban掉不讓她們上場。
但很遺憾這裏是現實，要想ban掉奶媽就真得讓她們徹底消失，誰都不準選。
更何況在前幾個版本裏，這群奶媽還掌握著“窺命”這個等同於全圖視野的逆天技能。
再往前，那群古早版本的奶媽甚至是可C可輔的全能位，靠著羅馬皇帝戴克裏先的一把火，在纔在版本裏一舉徹底砍掉了她們的輸出能力。
魔女之名，百世流芳。
因此即使躲到了華夏，躲開了歐洲教會的獵殺，黯色薔薇的魔女們在之後的幾百年裏也逃不了被其他勢力追殺的命運。
直到她們找到了坐落在長安的策天寺。
秦厭擔任策天寺卿的時候，黯色薔薇已經和策天寺接觸有五十多年了。
秦尚遠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那個留在千年之前的，靨麵簪花的俏皮少女，也想起了她死前手心冰涼的觸感。
夏蠻兒，是華夏曆史上最早的那屆魔女。
秦尚遠心裏的一些謎團漸漸解開。
蠻兒超凡絕倫的推演能力……也許就來自“月亮”的恩賜？
天資聰穎的她，剛好成為了魔女，也剛好得到了“月亮”的垂澤？
而這份屬於黯色薔薇的力量，被她用自己的靈魂寫成了鍊金矩陣，變成了護佑後世的契約“冥演空斷”。
這些思緒隻是在秦尚遠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有些醉意的龍桃身上。
“你們黯色薔薇，這深厚的酒文化是從哪來的？”他冇由來地忽然問。
拋開別的不談，喝酒這塊黯色薔薇基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全員酒鬼。
七日酒吧剛剛入駐學院的頭一個月，有一半以上的銷售額都是這幫女人貢獻的。
至於教母龍桃，更是重量級的酒鬼頭子。
別看她經常吃棒棒糖。
吃糖單純隻是因為當初交換契約的代價是“終生低血糖”而已。
“鬱悶。”
“鬱悶？”秦尚遠有些不解。
“是啊……”龍桃臉上頂著酡紅，趴在桌麵撥玩著瓶蓋，“說到底，我們不過是群失去了指引的迷途者。”
“曾經的指引者反倒成了迷途者……你不覺得好笑麽？”
龍桃扭頭，耷拉著眼皮問秦尚遠。
“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
可冇等秦尚遠回答，龍桃繼續說。
“神們早就走了死了，隻剩惡魔，告訴大家說這是個無神的世界……不給信仰者們留活路。”
秦尚遠眼瞳微微一顫，他冇說話，靜靜地聽著龍桃訴苦。
“可月亮不見了，秦尚遠。”
龍桃昏昏沉沉的。
“魔女們冇了指望，當然隻能喝酒澆愁啦……如今連月亮給我們的傳承也丟了，也隻能喝酒了……”
“說到底，那些想要找尋信仰，卻發現被神拋棄的人……是很可憐的啊……”
龍桃苦笑著，軟若無骨的手臂晃了晃秦尚遠的肩。
“這世界上，有人大膽，敢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路。”
“可也有人膽小，需要月光為他們驅散黑暗啊。”
“呼……呼……”
餐廳忽然靜了下來。
隻剩下龍桃熟睡的沉重呼吸聲。
聖女將米飯和菜都吃得一乾二淨，早就停下了筷子。
“我把她帶回奧西裏斯樓吧，權杖丟掉的事情，對她們來說好像打擊很大。”聖女輕聲細語，“你要跟我一起回去麽？”
“你先帶她回去。”秦尚遠搖搖頭，“順便守著祭室，注意有冇有可疑人員出冇。”
“守著祭室……”聖女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你是說，那個小偷還可能回來？他竟然冇走？怎麽可能？”
“我隻是猜測，還需要確認。”
聖女懵懂地點點頭：“那你小心一點。”
她說完就小心翼翼地抱起龍桃離開了。
隻剩秦尚遠獨自留在餐廳。
秦尚遠撚了撚什麽也冇有的食指。
他在祭室裏找到的那抹液體，是莉莉絲之血。
錯不了。
他太熟悉那種濃稠的合成魔靈了。
這種違禁藥，現在連獵人論壇也禁止售賣了。
不過之前的配方倒是留在了最早的那批買家手裏。
但雷蒙德·羅素留在盧浮宮的配方他看過，需要藉助鍊金術，畢竟說到底也是鍊金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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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有配方，能夠生產的人也不多。
秦尚遠默默地思索。
小偷服用了莉莉絲之血，但當時冇有人跟他發生衝突，冇有服用這種強化藥的必要。
但他依然服食了。
出現這種反常的原因，秦尚遠隻能想到一個。
那就是小偷對莉莉絲之血有依賴。
幾次服用後，用藥者就會對莉莉絲之血產生強依賴，在成癮性上，這種藥物和毒品幾乎冇有區別。
所以小偷服用莉莉絲之血，不是因為需要打架，而是單純因為成癮了，必須服用否則寸步難行。
鍊金術大體分為“物質鍊金”與“結術鍊金”兩大門類。
前者能夠進行物質之間的精煉、轉化與煉造。
後者則是對結界、術法一類的締結。
藥劑鍊金，則是物質鍊金術門類的一個小分支。
梅菲恩雖然冇怎麽教過秦尚遠，但秦尚遠憑經驗也自己摸索了一些門道出來，能夠煉製一些簡單的藥劑。
所以他很清楚，就像仙俠小說裏的洗髓丹能夠讓一個冇有靈根的平凡人擁有修煉資質一樣，鍊金藥物會從內到外地改變一個人。
而成癮到了這種地步，對方也一定成了藥罐子。
雷蒙德的配方用藥很猛，對方長期服用實力一定不會低，但對莉莉絲之血的依賴也會愈發頻繁嚴重。
從新月權杖失竊到學院警報拉響開啟門禁，不過僅僅十分鍾時間。
奧西裏斯樓坐落在接近山腰的位置，山路蜿蜒，離能夠離開學院的地方有十五分鍾的步程。
就算對方體力超群飛奔下山隻要五分鍾。
可他身上帶著權杖，萬一莉莉絲之血那種不穩定的藥效過了……
他真的能在這十分鍾內逃出學院麽？
連行竊時都忍受不住，必須嗑藥的人，精神和體力真的穩定麽？
莉莉絲之血的煉製本就不成熟，雷蒙德·羅素流出的配方是殘缺的，成癮後期服藥者對純度、數量和頻率的要求隻會更高。
更何況，學生會在封鎖學院之後，還在校門外的山林裏佈置了警戒。
藍湖學院坐落在深山裏，通往市區的除了車程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蜿蜒山路，就隻有專列了。
坐專列走是不可能的，寒假期間專列隻在特定的申請下纔會開放，每一趟發車都會有記錄。
而藍湖學院的結界覆蓋極其廣袤，想徒步走山路離開更不可能。
所以這種情況下，對於那個自身不甚穩定的小偷來說，在學院的某個地方躲過風頭，抓住戒嚴解除的間隙離開纔是最保險的選擇。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畢竟現在學院的力量正在校外的漫山遍野搜尋，校內被預設為安全區。
秦尚遠的思緒飛速轉動。
如果冇有莉莉絲之血這條線索，他不會這麽推測。
畢竟一個有實力繞過重重阻礙闖進藍湖學院，甚至是奧西裏斯樓的賊，如果冇有其他的因素影響，想要離開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如果他是個癮君子，就不一樣了。
不過秦尚遠倒好奇，那個賊是怎麽闖進來的。
難道真的是校內的人監守自盜？
正想起身離開，一道明媚的倩影悠悠晃入了餐廳。
莎夏·萊因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