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玫瑰還給我。”秦尚遠無語伸手。
“玫瑰是玫瑰，鍊金術是鍊金術，”馬爾科姆淡然回答，“一碼歸一碼。”
“我就違反了一次規則，你就得把我心剖出來要判我罪？”
秦尚遠現在能夠斷定這個馬爾科姆是顆榆木腦袋。
他跟之前審判院假公濟私的叛徒絕不是一路人。
難怪約束局這麽放心。
“這輪審判和對你妹妹的審判不同，倒不致死，”馬爾科姆回答，“隻是讓公義天權決定你僭越領域的行為，是否應該受到懲處。”
“你確定？”
“應當如此。”
“那你搞快點。”
馬爾科姆雙瞳的猩紅再度上湧。
銀月般的彎刃刺穿秦尚遠的胸膛，將他的心臟鮮血淋漓地剖了出來。
馬爾科姆將這顆銀光縈繞的心臟放在天平的銀盤上。
“如果是懲處，”出於謹慎，秦尚遠還是開口問，“會是怎麽樣的懲罰？”
“可能是持續數天的劇烈疼痛，或者付出任意肢體的代價。”
“？？？”
“你他媽的瘋了吧？”
秦尚遠擼起袖子正想跟這個瘋子掰扯掰扯，卻發現馬爾科姆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
這個男人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麵前的天平。
秦尚遠的心臟放上去後，天平並冇有如預期的那樣變動平衡，反而發出了某種異響！
領域之中，銀色光芒愈發混亂渾濁！
而馬爾科姆的眼神，也愈發凝重。
天平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左右擺動著。
秦尚遠和聖女麵麵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判死刑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秦尚遠看起了熱鬨，渾然忘了放在天平上的是自己的心。
“呃啊……嗚……嗚……”
天平中，似乎有某種空靈的嘶吼從另一個空間傳來。
“父、父親……”
女人痛苦地呢喃著。
“父親……救救我……”
馬爾科姆的瞳孔猛地收緊。
他霍然揮動審判長的大袖，公義天權的領域瞬間潰散！
秦尚遠的心臟物歸原主，銀色天平再度化為了馬爾科姆手臂上的紋身。
一切嘈雜陰暗的低語呢喃，最終歸於平靜。
秦尚遠眉毛一高一低，一言不發地看向麵色如鐵的馬爾科姆。
他想從這位審判長的表情裏看出一些什麽來。
可這個男人依舊如同石塑般沉默、肅穆，似乎剛剛的一切並冇有發生過。
“秦尚遠校董，以及秦以樂小姐。”
馬爾科姆將鄭重地右手放在左肩，低垂著眼簾，緩緩開口。
“我，審判院院長，馬爾科姆·克羅斯，謹代表審判院全體，向二位道歉。”
“這件事到此為止，之後我會通知整個審判院，由我署名的正式道歉信函會在24個小時內送到約束局各部門的手上。”
會議室的門悄無聲息地開啟。
“各位，可以離開了。”
……
一級監牢。
幽長空曠的環島長廊。
無聲之地的靜默期，空氣裏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冰冷機油味。
巨型金屬機構運轉的巨響迴盪在深井裏。
昏暗的長廊上，雪茄“嘶嘶”地燃著。
手機螢幕照亮了羅根·埃文斯的臉。
終於從大人物們的紛爭中抽身，他也有了自己的時間。
羅根在看小說。
《惡魔化身指南》。
讀到一半，他皺起眉嘖了一聲。
“蠢女人。”
這次更新的不多，他對照著翻譯很快就讀完了，順手在帖子結尾送了幾枚懸賞幣當做催更打賞。
“你把它當做末世命運記錄來讀的麽？”
高大威嚴的影子彷彿一尊塑像，從遠處的黑暗中緩緩凝聚。
羅根斜眼瞥過去，不耐煩地將雪茄扔到腳底碾滅，吐出一團煙。
“普通消遣，不可以麽？”
“這本書我讀過，”身穿黑袍的馬爾科姆·克羅斯走到羅根身旁，“那位秦校董，我今天也見到了，簡直就像是……量身為他所寫的傳記。”
“是啊是啊，”羅根似是而非地笑，“一個很有趣的年輕小子，不是麽？你還試圖用那種冰冷的玩意兒判他們的罪。”
“這是我的職責。”馬爾科姆淡淡地回答，“抽菸麽？試試我的。”
“本森赫奇斯？冇想到你還在抽這種老頭煙。”
羅根不以為然地接過煙，叼在嘴裏，點燃。
“所以說職責，就是把判斷是非的責任，交給你的那個狗屁契約？”
“這是月神給克羅斯家族的恩賜，羅根。”
馬爾科姆低頭點燃了指間的菸草。
“人類的判斷，並不總是準確，所以才需要正義的化身來替他們選擇。”
“你總是依賴在人之上的神明，可如果有一天，你口中正義的化身也失去了正義，你要依賴誰呢？”羅根說。
“這就是你拋棄月神、拋棄克羅斯的理由麽？”馬爾科姆靜靜地抽著煙。
“馬爾科姆，你他媽的先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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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眼瞳一縮，他一把揪住馬爾科姆的衣領，咬牙切齒。
“是月神先拋棄了克羅斯，而克羅斯還在信仰一個拋棄他們的神！我不願意忍受這樣的羞辱，所以才拋棄了這個姓氏！”
“月神並冇有拋棄我們。”幾寸之內，馬爾科姆靜靜地看著羅根的眼睛，“她隻是遇到了一些困難，她需要我們。”
羅根嘲弄地指著環島長廊外，深不見底的巨大井口。
“如果連全知全能都做不到，還做什麽神？還庇佑什麽人類？別他媽地逗我笑了……老哥。”
無數詭異的、令人心耳抓狂的哀嚎和低語從深層的監牢處幽幽地傳來。
嗡——！
沉寂喪鍾敲響了。
嗡——！！
嗡——！！！
鍾響一聲高過一聲，帶著能夠令一切魔靈噤聲的無聲領域，迅速席捲整座龐大的深井！
肅穆渾沉的鍾聲裏，馬爾科姆和羅根寂靜對視。
一個眼中平靜如深穀，另一個卻含著徹骨的憤怒。
“聽見了麽？”羅根嘶啞地開口，“你的月神，在約束局口中也不過是為他們所用的暗之惡魔而已……人類是規則的製定者，人類不需要依靠神。”
馬爾科姆神色依舊平靜，隻是淡淡道：
“作為規則的製定者，人類真的能夠始終如一地貫徹他們製定的規則麽？如果可以，423事件為什麽還會發生？”
“畢竟從法理上來看，當時的審判院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規則。”
羅根愣了愣，冷著臉，一把撒開了馬爾科姆。
馬爾科姆麵不改色，繼續說：“隻講規則，卻冇有信仰的人類是可怕的，因為規則，說到底不過是一些可供詭辯的文字而已。”
羅根無言以對，目光落在了馬爾科姆胸口那一抹殷紅上。
“花？”羅根看著麵前這個石頭般的男人，“你哪來的花？”
馬爾科姆緩緩低頭：“秦尚遠給我的。”
“小秦少真有意思，”羅根不可理喻地笑了，“你這麽對他們，他他媽的還送你花……”
“我得去巡邏了。”
羅根將滅掉的菸頭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
“馬爾科姆，我提醒你，多留意你手底下那個叫塞蕾娜的娘們兒。”
……
“月神……暗之惡魔……拋棄了克羅斯家族？”
疾馳在覆雪荒漠中的越野車裏。
秦尚遠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