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若見諸相非相......”
“即見如來?”
酒吧吧檯前,秦尚遠翻閱紀東歌帶來的金剛經,目光落在他所指的段落。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這就是師兄你說的心法?”
“是。”
紀東歌點點頭。
“你聽說過‘言靈’麼?”
“言靈我可太熟了。”秦尚遠當即答道,“這玩意兒是言靈?”
“你不用刻意去學,隻需要反覆地將它誦唸出口,最開始隻是幫助你禪定心神,修持到最後,就會真正發揮它作為言靈本身的力量。”紀東歌繼續道。
“真的管用?”
秦尚遠有些難以置信。
如果誦唸金剛經就能壓製體內的魔骸,那說明一定有外力在施加影響,而“誦唸”這個動作本身,則可以被視作一種儀式?
秦尚遠作為鍊金術師的習慣讓他不禁嘗試去推導心法的作用機製。
如果師兄的心法是用儀式招來外力對自身產生影響,那這個過程其實和召喚惡魔的祭祀冇什麼不同,都是一種“向上”溝通的途徑。
那麼重點就在於這個“外力”的身份。
難道真是世尊如來?
秦尚遠不由得回想起他在靈隱寺所見到的靈視,那些環繞佛像的炁靈分明都已經摻雜黑霧,呈現出一種破敗衰頹的氣場。
這些神佛應該同在玉山的神域中,既然玉山早已淪陷,那麼師兄心法所求的外力,豈不是也是受過域外魔汙染的?
可紀東歌正好好地坐在他麵前,要是他從小修持到大的心法被域外魔汙染過,他也不可能還有這樣穩定、健康的狀態。
“嗯。”
紀東歌點點頭繼續說道。
“言靈的本質跟契約不一樣,契約是灼燒在靈魂上的迴路,契約生效時你是在耗費靈魂來兌現惡魔賜予的力量。但言靈是天然存在的,言靈的力量來自於你本身,而不是外界。”
秦尚遠又在心中默唸了幾遍,點點頭,收下了金剛經。
“那群老東西,竟然把力量封存在了文字裡。”
秦尚遠收下書的瞬間,艾無常無縫銜接地在意識之海裡翻閱了起來。
“秦尚遠,這說不定還真有用。”她皺著眉一頁頁地翻看,“這本就是給靈鷲山的僧眾們靜心用的。”
“靈鷲山?”
“西遊記裡的靈山,”艾無常說,“西天極樂世界。”
“我去過冇有?”秦尚遠下意識地問。
“靈鷲山是玉山的一部分,但我們冇有去過玉山。”
艾無常說。
“從天啟離開後,我們就直接去了灰海,接著就是你在古埃及的尼羅河待了幾百年,後來又輾轉亞歐大陸去了華夏,那時候還是戰國。”
“那秦氏和夏氏,是怎麼認識真君他們的?”秦尚遠順嘴問了下去。
“那幾位本來就不安生,總喜歡往下界跑,秦夏兩家作為驅魔世家自然也就結識了。”
艾無常回答。
“你繼續跟你的好師兄聊天吧,這本金剛經我研究一下。”
“師兄你說你要去一趟玉山?”
秦尚遠將注意力抽回現實,目光落在他麵前的酒杯上。紀東歌不喝酒,奈雅莉絲就給他倆上了檸檬氣泡水。
不過相比起紀東歌的話題,讓秦尚遠更覺得更奇怪的,是烏鬼切竟然對奈雅莉絲的存在冇有反應。
這柄飲遍惡魔鮮血的古刀按理說在感知到奈雅莉絲的瞬間就會“咯咯咯”地尖笑起來纔對。
秦尚遠望向在一旁勤勤懇懇擦杯子的奈雅莉絲,她卻抬起頭朝秦尚遠拋了個媚眼。
“無論是紅皇後還是小酒保,奈雅莉絲的真麵目......隻會對你展示哦。”奈雅莉絲親昵到快要拉絲的聲音迴盪在耳畔。
“書記官是置身事外的中立位,烏鬼切感受不到她的惡意和存在。”艾無常說,“哪怕她是域外魔。”
“對,那裡可能有關於我身世的答案。”
紀東歌開門見山的回答將秦尚遠拉出了沉思。
“如此篤定?”
“賽特告訴我的。”紀東歌看向自己手心的眼睛,“不僅是靈鷲山,我的來曆還可能跟古龍有關。”
“古龍麼?”秦尚遠也注意到了紀東歌的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紀東歌右手不纏繃帶,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的樣子。
和正常的手臂不同,紀東歌生著眼瞳的右臂看起來要更加蒼老也更加纖細,像是虯結精乾的古樹,暗紅細密的血管幾乎要爆裂一般盤踞在他的麵板下,血管的根源則紛紛向著掌心的眼睛彙集。
眼睛的豎瞳並非秦尚遠認知中獨屬於古龍的暗金色,除了金色外,還混雜了象征魔靈的暗紅。
“從瞳色上來說,很難分辨,”秦尚遠說,“不過擁有豎瞳特征的血脈,龍族的確是其中一支。”
“關於古龍的一切都在玉山,聖染金剛的來源也在玉山,”紀東歌說,“我想那裡會有我需要的答案。”
紀東歌頓了頓,抬起那雙安靜如同蓮花的眼睛望向秦尚遠。
“所以,我這次找你,其實是想要請假,以及申請去玉山的機會。”
“當真?”
秦尚問。
“當真,我可以等到能天使係統部署完成再走,”紀東歌在吧檯前坐得筆直,“學生會的事務我會全權委托給......”
冇等紀東歌說完,秦尚遠從身後拿出一份任務書拍在吧檯上。
“任務書幫你寫好了師兄。”秦尚遠笑嘻嘻地說。
紀東歌先是短暫地愣住,隨後接過那份任務書仔細閱讀了起來。
【天門計劃·第二階段】
【任務專員:夏超,紀東歌,秦尚遠】
【任務內容:初步探索玉山神庭】
“立項時間是上週?”
紀東歌看了眼檔案的時間,望向秦尚遠。
“冇錯,”秦尚遠回答,“現在神地大部分的移居和穩定工作都完成了,手頭又拿到了新的線索,我們要抓緊時間去探索周圍的神域。”
安帕現在應該還躲在牠自己的地盤裡恢複,他們必須趁這個機會在資訊上占據優勢。
否則隻會像之前那樣,一直處於被動應對的狀態。
“天門計劃的第二階段,”紀東歌沉思片刻,“這是一開始就規劃好的?”
“冇錯,夏守那老頭一早就規劃好了。”秦尚遠目光落在任務書上,“先是花幾十年找到可以穿越的星門,再是長驅直入直抵玉山......就好像很多事他都提前知道一樣。”
“夏守......”紀東歌忽然想起那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來。
記憶裡他就是一個普通甚至瘦弱的老人,總是躲在偏樓裡對著滿櫃子破碎的瓷器敲敲打打,試圖把它們重新拚起來,隻有家族中最重要的事情才能拿走他的時間。
雖然是夏守把紀東歌撿回來的,可意外的是紀東歌和夏守的交談並不多,夏守也冇有像長輩對待晚輩一樣教他人生道理。
所幸紀東歌小時候不是那種需要大人無時無刻關愛的孩子,他從小就獨立得像是個成年人,這種成熟也讓他無法融入夏氏同齡後輩的小圈子裡。
小時候的他在夏氏宅邸裡常常獨來獨往,偶爾路過夏守的偏樓前,這個老人會叫他進門喝茶小敘。
在紀東歌眼裡,夏守對自己而言更像是一個朋友。
“還有,師兄,執行專員裡我和夏超是後來才加入進來的。”
秦尚遠想了想說。
“隻有你,是這份任務中唯一早就確定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