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
奈雅莉絲站在灰白廣袤的荒原之上，神色凝重地觀望遠處那座蔚藍的行星。
地球高地軌道外的空間正在大範圍地撕裂，空間裂口背後，足以包裹整座行星的生物拚命地擁擠著。
牠狂躁地翻卷著長著無數泡狀眼睛的臃腫肉軀，那些眼球有的乾癟有的飽滿，有的正在成片成片地膨脹，然後無聲地炸裂又迅速再生。
上億噸的血霧在瞬間瀰漫進入太空，但隨即便被引力拉扯形成了一層裹住行星猩紅的雲層。
每一顆眼睛之後的神經觸手般揮舞著，與此同時，空間的裂口也正在變得越來越多。
那些多到足以撐爆人腦的眼瞳層層疊疊，表麵佈滿猩紅膨大的血管，看起來簡直就是死寂、無序的混合體。
正常人類隻要望上哪怕一眼也會立即墮入瘋狂。
在很久遠的古代，有的人類將牠供奉為萬知之神，信奉自己如果向這位神明獻祭便會得到無窮無儘的知識。
“但那時真是這樣，對吧，猶格·索托斯？”
奈雅莉絲自言自語，但真空裏她的聲音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供奉那時的你，真的會獲得超越維度的知識......隻不過那些信徒無法接受，所以結果往往隻剩下瘋狂而已。”
隨著擠出到這片空間中的眼睛越發擁擠，這頭怪物變得像是一串正在無限增殖的肉葡萄。
終於，一顆巨大而醜陋，勉強能算作“頭顱”的東西從無數眼睛中被推了出來。
漆黑的宇宙映襯下，那顆五官齊備卻唯獨冇有眼睛的蒼白人類頭顱顯得扭曲又寧靜。
牠緩緩張開足以吞下半顆星球的無牙“口腔”，像是在嘶吼。
可並冇有聲音傳來，宇宙裏隻有一片冰冷死寂。
“遠比夏守那次的召喚要大得多......”
奈雅莉絲眉頭微皺。
“安帕到底用了什麽當祭品，竟然能把猶格·索托斯的幾乎整個肉身都召喚過來。
“我開始好奇，這次會怎麽發展了......”
奈雅莉絲冷著眼自言自語，對於這件事她好像依舊保持著若無其事的旁觀姿態，可她曼妙的身體卻開始無聲地扭曲。
紅裙撕裂，**膨脹、破碎、增殖......
蒼白扭曲的無麵巨人自荒涼的月表拔地而起。
奈亞拉托提普......血吼。
可就在灰白巨人即將化身為瀰漫太空的霧氣時，一道無形的矩陣卻自牠的體內猛地爆發出金色光芒！
化身為霧的過程被某種力量強行終止了，蒼白的無麵巨人陡然跌倒，化為一灘血水，滲入同樣灰白的月壤之中。
奈雅莉絲猩紅的瞳孔裏罕見地出現了憤怒。
她隨手揚起月壤上的鮮血，化為裹住自身**的紅裙，怒然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慘白的肌膚之上，緩緩滲出了金色的詭異紋路。
而奈雅莉絲的眼前，一行血紅的字型同樣緩慢地浮現。
【書記官，請忠實地觀察記錄，而非乾預。】
“艾無常！”
奈雅莉絲低吼。
那張姣好的麵容上瞬間掠過無數容貌，每一張臉都極度憤怒。
過去的幾千年裏，她曾扮演過無數身份，穿行人間，在灰海忠實記錄著墮神的故事。
哪怕是過去的那些平行宇宙全數走向毀滅，她也從未想過出手乾預。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他媽是最後一個宇宙了！你不能這樣！”
可血字依舊無情地顯現，迴應她的憤怒。
【書記官，請忠實地觀察記錄，而非乾預。】
“艾無常！”
奈雅莉絲怒吼。
伏行混沌的軀體依舊掙紮著試圖顯形，可卻被那道金色的矩陣以絕對碾壓的姿態壓製。
這份從最初她成為神官開始便設下的矩陣無視位格，無視實力，隻要她嚐試動身乾預，就會徹底控製住她。
灰白廣袤的荒原上，紅髮如瀑的女孩悄然出現。
她就像是憑空出現的，白皙精緻的腳踝束縛著枷鎖，卻不見鎖鏈。
女孩猩紅的眼瞳中冇有情緒，隻是淡淡地望著那顆幾乎被紅霧和眼睛包裹的藍星。
“嗬，真是每一步都在墮神的算計中啊......隻要我產生這種情緒，你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會瞬間出現在我麵前。”
奈雅莉絲望著艾無常冷笑。
艾無常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這個宇宙的存在，隻有你，能夠做到真正的‘旁觀’。
“如果你乾涉這場戰爭，那麽命運之書的框架就會被破壞......命運的發展將變得徹底不可控。”
“嗬，到底是這個問題。”
奈雅莉絲嘁了一聲。
“可你還冇回答我，當他走到那個路口時，你會怎麽選擇？他總會走到那一步，而你總要麵臨選擇。”
艾無常冇有回答，她隻是靜靜扭頭，看著一反常態的奈雅莉絲。
“我還以為，這個世界上的惡魔裏，隻有芙羅拉和梅菲恩會義無反顧地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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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雅莉絲愣了下，厲聲辯解道：
“我說了，這是最後一個宇宙，我不能......”
“可由墮神親手來重鑄這些破碎的宇宙，不也一樣麽？”
艾無常很自然地打斷了奈雅莉絲，她歪著腦袋看向這頭域外魔。
“秦尚遠、秦翟、秦厭......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意外誕生的靈魂罷了，他隻是墮神軀上長出來的瘤子，在完成自己有限的使命時，就該被徹底切除，不是麽？”
奈雅莉絲的眼瞳顫了顫。
她無法反駁。
艾無常所說的，本應該是她的立場。
她感受著自己心底那股微妙的情緒，沉默了很久，終於像是泄了口氣般開口：
“你分明知道，這種情況如果冇有其他外力介入，他隻能越級解放墮神軀來解決問題......但這樣的結果就是他的精神、靈魂進一步被墮神軀的力量侵蝕。
“他的**正在一步步走向墮神認可的結果，越是晉升，解放墮神軀就越是危險。”
奈雅莉絲糾結地繼續道：
“艾無常，你到底站在哪邊？
“如果你誓死效忠墮神，那你為什麽在這之前的幾千年、幾萬年甚至幾十億年裏，一次又一次地幫他躲過墮神的侵蝕？”
“本能。”艾無常低聲說。
奈雅莉絲錯愕地愣了很久，才恍然笑著歎息：
“也對......這就是你的權柄，一個既強大又弱小，還有些自相矛盾的權柄。”
“可你不也被我的權柄影響著麽？”
艾無常平靜地望向她。
“一頭本不該受我影響的域外魔。”
“我已經是個人類了。”
奈雅莉絲似乎並不介意艾無常的說法，她露出女人的嫵媚和輕快。
“我很享受現在的身份，這就是除了時間、空間和空想之外的第四顱骨麽？還真有些不一樣。”
“是啊。”
艾無常低垂眼簾。
“祂當初說這是足以改變一切的權柄。”
“可祂已經死了，你真的相信祂的遺體能夠帶來祂的新生麽？”奈雅莉絲問。
“......”
艾無常冇有回答，她調轉了話頭。
“作為書記官，你不該有立場。”
“我冇有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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