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乾什麽？”
高天之上，貝丹金瞳中閃過一陣疑惑，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因為在三分鍾之前，耶夢加得陷入了一陣沉默，她一聲不吭，隻有蛇瞳中的赤金色在飄搖地閃爍。
“訊號斷了？還是說蛇類都會這樣？”
話是這麽說，但貝丹能察覺到耶夢加得正在鋪設自己的感知，她在全神貫注探查著某種存在，感知釋放的靈像是漫天無際的蛇群。
身為摩洛克和女巨人的子嗣，塵世巨蟒耶夢加得嚴格來說並不算是“蛇”。
因為她遠比灰海中任何蛇類都要古老，耶夢加得本相所呈現出的特征，其實是某種極其古老的“鱗獸”，是所有蛇類的祖先。
貝丹凝視著耶夢加得頭頂華麗如同冠冕的角，並非惡魔的彎角，而是像羚羊那樣的直角。
蛇......是不會長角的。
這種鱗獸的特征或許是遺傳自摩洛克，可摩洛克的血脈，又是從哪來的呢？
正在貝丹望著耶夢加得思考的時候，這個女人忽然收回了自己的靈感，極細的蛇瞳驟然擴張成圓，像是終於從一段深潛中浮上水麵。
“那頭域外魔消失了，”確認安全之後，耶夢加得忍不住向前一步，“你說墮神在人類手上？”
“是啊。”貝丹四下環顧，“原來你這麽忌憚那頭域外魔。”
“你以為域外魔是什麽很弱的東西？”耶夢加得忽然放低了聲音，“你以為人人都像我妹妹那樣是個傻子？
“那群從天穹滴落下來的黑色，我到現在還記得！
“牠們不僅掀起了九界諸神黃昏，玉山、高天原、奧林匹斯山和天啟都毀在牠們手裏！
“真想死纔會選擇跟牠們作對！”
貝丹攤了攤手：“那你憑什麽覺得墮神可以解決牠們？”
“嗬，墮神曾經是最接近黃金的存在，祂遠比這些牲畜強大得多。”耶夢加得冷哼一聲，“在過去，就連神王奧丁也是因為接近祂，才得以找到尼伯龍根......”
耶夢加得拖曳自己身後的裙襬，再一次向貝丹逼近。
“很簡單，吉財天母，如果墮神真的站在灰海一方，那我也會幫你們。”
“那很可惜了。”貝丹淡漠而高傲地迴應，“墮神現在暫時隻是個人類。”
耶夢加得蛇瞳收縮，難以置信地後仰：“什麽？不可能，祂隻不過是來灰海遊曆，我在中庭無數次夢境裏見到過祂！
“祂每一次甦醒沉睡，都會給這座行星帶來一次紀元的更迭！
“這樣的墮神，又怎麽可能是人類？”
耶夢加得盤繞在這顆行星上不知多久了，為了節省巨大身軀所帶來的能耗，她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沉睡”的狀態。
而在她沉睡時，這座行星上所發生、演變的一切，都會映入她的夢境。
“很遺憾，據我所知，他在最近的幾千年裏經曆了三到四次沉睡的輪迴，紀元也冇有更迭。”
貝丹淡淡回答道。
“你可以這麽理解，墮神的意誌早就消亡了，如今的祂隻是一具殘軀，被一個人類所擁有。”
“......”耶夢加得陷入了沉默，“那人類憑什麽相信他？你又憑什麽幫他？”
“人類從冇把希望寄托在墮神身上，他們如今是冇有退路的喪家之犬，隻能拚死賭上一切來博取生機。”
貝丹淡然地說。
“至於我，我很喜歡他，為了得到他同樣的喜歡，我願意這樣做。”
除此之外，還有和玉山定下的約定。
貝丹低垂眼眸默默地想，她冇有把這個答案說全，因為前兩個回答對耶夢加得來說足夠判斷了。
“世間的選擇其實無非兩種，一種是無路可退，一種是心甘情願......”
貝丹盯著耶夢加得的眼睛，聲音如夢似幻。
“塵世巨蟒，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蛇瞳微顫，耶夢加得腦海裏，不同的思緒正在激烈地翻湧。
究竟是要出手幫助人類逃亡......
還是吃了他們迅速恢複傷勢，在三大界域徹底坍塌前，潛入灰海躲起來？
她還身負著諸神黃昏時留下的重傷，現在不可能跟那頭域外魔抗衡，但拚一把，頂著貝丹吃掉人類還是綽綽有餘。
如果墮神還是當初的墮神，那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人類這邊。
雖然墮神的故事她隻是聽說，但即使祂離開阿斯加德後，祂的餘威也始終籠罩著九界的魔神。
這樣強大的存在，也會消亡麽？
貝丹說得對，這世界上的選擇無非兩種，一種是無路可退，另一種是心甘情願。
如果說非要選一個，耶夢加得大概是前者。
她和白銀之中的絕大多數魔神一樣，對人類從來隻有傲慢和輕視。
她不可能賭上自己的安危去保護人類，如果她有一天做出這樣的選擇，那一定是因為她能夠從中獲得更多。
媽的......海拉那傢夥不會是跟域外魔打起來了吧？
耶夢加得忽然注意到海拉也消失了，也瞬間明白了那頭域外魔消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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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蠢貨死不掉，但一定會輸得很慘。
反應過來的耶夢加得快速權衡著得失，兩害相權取其輕，事到如今，她必須選擇一個壞結果對她影響最小的。
幫助人類意味著與域外魔為敵，而毀滅人類則可能承受貝丹、乃至墮神的怒火。
諸神黃昏時傾落的漆黑天火浮現在耶夢加得的腦海裏。
“九界、白銀之庭毀滅時，你又在哪呢？”
耶夢加得冇由來地問了一句，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墮神如果真的那樣強大，那域外魔降臨時，祂又在哪呢？”
耶夢加得冷笑。
貝丹微微揚起眉毛，吐出一口清氣：
“談判失敗。”
殺機一觸即發，貝丹身後的三相猛地具象浮現，可那具穿破大氣層的巨大蛇軀卻在同一刻，猛地向上一咬！
三相抬手撐起巨蟒山脈一般的血盆大口，可這具蛇軀此刻正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這一道咬合之上。
萬鈞之力幾乎要將三相表麵壓出裂痕，貝丹施以全力進行抵擋，但同時她也很疑惑，為何耶夢加得能夠在一瞬間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近乎捨身！
但她隨即明白了。
那幾分鍾的思索裏，耶夢加得選了那條冇有退路的退路。
她寧願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去毀滅人類，也絕不與域外魔為敵。
正在貝丹出神時，女人的身影驟然巨蛇的血口外掠過，朝著海上的天國而去！
是耶夢加得的人形！
貝丹立刻意識過來了，耶夢加得並冇有回到這副蛇軀中！
她不過是聲東擊西，利用蛇軀拖住她，自己卻先衝向天國！
可耶夢加得利用蛇軀施加在她之上的力量堪比一整座亞歐大陸，即便強如吉財天母也無法迅速擺脫！
轟隆——！！！
身下的厚重雲層中傳來一陣炸雷，雷電宛如枯枝般向上刺來，即使麵對數百公裏寬的蛇首，這道雷電跟牛毛也冇什麽區別，可它卻精準地貫穿了這座蛇首！
當即潰敗！
貝丹從蛇首的牢籠中脫身，她下意識望向那道雷電，擊穿蛇首後它並冇有消散，而是飛速旋轉著按照來時的軌跡衝了回去！
貝丹看清了，那並非什麽雷電，而是一柄被電弧纏繞的錘子。
雷神之錘，妙爾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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