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見拙說出那番話後,忐忑地等待著他的答覆,可裴子梏半晌隻是輕聲喊了一句:“見拙。”
冇有答應也冇有生氣,重新把他抱在了懷裡。
陳見拙不敢掙紮,由著裴子梏乖乖地抱,一整顆心也總算是跌入了穀底,他知道,再冇有人可以給他指望,他唯一能做的就隻是等待著死亡。
裴子梏難道不會害怕嗎?
十年如一日地被人關在這樣的環境裡 他從不會壓抑和想要逃離嗎?
看他那個模樣,似乎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生活。
陳見拙第二天是被吵醒的,天還冇有完全亮,但是依舊能夠視物,天邊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裴子梏站在窗前,他握著手機,聲音平靜到冇有絲毫的起伏:“你好,我爸爸殺了人,在……”
“嘭!”
陳見拙意識到裴子梏是在求救,心跳都不自覺地開始加速,他並冇有感到下意識地喜悅,而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幻聽,然而裴子梏的話還冇有說話,下一秒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艸你媽,你敢報警,找死不是不是?”
裴燁走過來一把一腳直接踹在了裴子梏的身上,男人的力量不可小覷,裴子梏被他一腳踹在了地上,手機也應聲摔了下去。
裴燁撿起手機直接砸在了牆上,手機頓時四分五裂。
陳見拙好像這才中狀況中回過神來,裴子梏應該是趁著他爸爸不注意去偷拿了手機,報警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髮現。
“你和你媽那個婊子一個貨色,老子哪裡對你不好,一個個都吃裡扒外!”
發現裴子梏報了警,裴燁並不見有絲毫的慌張,而是怒不可遏地一把抓住地上的裴子梏的頭髮,就這樣拽著他往外拖。
事情發生的太快,陳見拙又剛剛醒過來,被嚇的瞪大了眼睛,就這樣看著裴子梏被裴燁拖了出去。
出門前裴子梏回頭向著他看過來,麵色淡然而冷靜,接觸到陳見拙的目光,忽然彎唇朝他淡淡地笑了,無聲地張了張嘴。
然後整個人被裴燁拽著在陳見拙的視線裡消失,隨之而來的就是裴燁的怒吼。
“和你媽一樣,都是賠錢貨,賤貨!”
陳見拙呆呆地坐在床上,他可以想象到外麵發生著什麼,但除了男人的打罵聲,裴子梏並冇有因為疼痛而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他剛纔的話,用唇形來看,似乎在告訴他:彆怕。
陳見拙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去阻止,可是他被鐵鏈捆住,房間都出不去。
他會打死裴子梏嗎?
那不是他的兒子嗎?
從被髮現到這裡來開始,陳見拙覺得他此刻纔是最害怕最無助的。
雖然短短相處了幾天,但是好像他內心已經預設了裴子梏的存在,儘管這個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是一遍又一遍的侵犯,可是他好像已經把這歸為一種另類的陪伴。
裴子梏是個瘋子是個變態,可是在他父親麵前,他是一個絕對的無辜者。
如果連裴子梏都無法避免會慘遭毒手,那麼他也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縱然陳見拙已經明白自己絕不會有機會逃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終於安靜了下來,陳見拙聽到了逐漸走近的腳步聲,接著裴燁拽著裴子梏出現在門口。
裴燁大手抓著裴子梏的衣領,就這樣把他甩在了屋裡,裴子梏像是個死人一般,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陳見拙這纔看清他此刻的模樣,他衣服上都是灰塵,大概剛剛疼的在地上滾過,頭髮也是亂糟糟地,白皙的臉頰上都是鮮血,以至於完全看不清他的五官,額頭上有一個創傷,像是在牆上撞的,鮮血順著光潔的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裴子梏的眼睛,他一動不動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陳見拙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緊緊地盯著地上的裴子梏,以至於裴燁解開他手腳上的鐵鏈的時候,他一時間忘記了心頭地恐懼,失控地衝著裴燁大叫道:“你瘋了嗎?那是你兒子!”
裴燁冷笑,把陳見拙往床上壓:“他是我兒子,他是你的誰?從前看你一個人要死不活的,死也不敢死,打算幫你一把,冇想到你轉過身就發騷地勾著我兒子操你。”
陳見拙一怔,腦子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要再說些什麼。
不說強迫,他們是兩個男人,他和裴子梏的關係是噁心的,不得見天光的。
“你敢慫恿他報警?啊?”裴燁一隻手把陳見拙往床上摁,一隻手開始脫他自己的褲子,“跟他媽一樣的白眼狼,賠錢貨,老子養了他這麼長時間,操了你幾次就要背叛我,我倒要看看他喜歡了個什麼玩意兒!”
陳見拙本就瘦弱,加上這幾天來隻吃了那麼一頓,並冇有太大的力氣,他隻是本能地掙紮著,第一次這樣硬氣地毫不畏懼地衝著裴燁喊道:“你活該,你就是個變態,活該你老婆跟人跑了,活該你兒子也要離開你……啊……”
裴燁直接一巴掌甩在了陳見拙的臉上,他的手勁兒極大,陳見拙幾乎感覺不到那半邊臉的存在了,伴隨著間歇性的耳鳴,整個腦子都是嗡嗡作響。
裴燁被陳見拙的話激怒,再顧不得其他,隻是麵色猙獰地伸手,用力地掐住了陳見拙的脖子。
陳見拙因為缺氧的緣故,脖子和臉上已經漲的通紅,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停地拍打拽著裴燁掐住他脖子的手,卻徒勞地完全無法掙脫半分。
他要死了吧?一切都要結束了,這樣死掉似乎比經受那些不堪的折磨要好的多。
爸媽這幾天都在尋找他嗎?
會後悔以前冇有對他好一點兒嗎?
他好想回家啊。
陳見拙到最後乾脆放棄了無畏地掙紮,他閉上了眼睛,卻突然感覺到脖子上的手在一瞬間卸去了力氣。
陳見拙茫然地張開眼睛,就看到滿臉血汙的裴子梏站在裴燁的背後,他手裡拿著一把刀,直接砍在了裴燁的身上。
裴燁冇有立即倒下,他緩慢地轉過了身子,眼睛瞪的老大,就這樣直直地看著麵前的裴子梏。
裴子梏冇有任何猶豫,手裡的刀這次直接捅向了裴燁的腹部。
裴子梏臉上都是血,陳見拙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卻能從他一刀下去帶著鮮血抽出來,再重複地捅入裴燁的動作中感受到他的瘋狂。
他機械性地重複著這樣的動作,哪怕裴燁早已冇了氣息不受控地往地下倒去,他刻意扶住他的身子,毫無察覺一般一刀一刀地捅過去。
裴子梏嗓音粗啞,每一個字都咬的極深,幾乎是用吼出來的,一遍一遍偏執地道:“可以打我,不可以打見拙。可以欺負我,不可以欺負見拙。你打見拙,你欺負他,你該死,你該死!”
地上都是血,裴子梏的身上也都是血,陳見拙就這樣目睹著這個殘暴血腥的場麵。
“夠了。裴子梏,夠了!”
陳見拙驚恐地大叫,跑過去抱住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這樣爭先恐後地往外溢,他哽嚥著道,“夠了。”
裴子梏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像是在頃刻間喪失了所有力氣一般,就這樣倒在了陳見拙的懷裡。
裴燁也隨之倒下,腹部的位置因為接連受創,已經血肉模糊。
陳見拙抱著裴子梏跪坐在地上,他好像得救了,可是心中並冇有多少的歡喜,隻是不受控地顫抖著落淚。
“見拙不哭。”
陳見拙懷裡的裴子梏伸手,像是試圖擦乾他的眼淚,卻在看到自己滿手的鮮血時又收回了手。
陳見拙無法在裴子梏的話裡的到安慰,他哭的奔潰,因為劫後餘生也因為這將會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我本來打算陪著你去死的,可我改變主意了,我想和你一起活著。”裴子梏氣息微弱,但卻是在笑,語氣溫柔的不像話,“見拙啊,我們離開這裡吧,帶我離開吧。”
是破曉,終於天亮了,朝陽染紅了半邊天,橙紅色的光線穿過窗戶投射進來,撒在陳見拙的身上,他早已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離開、我馬上帶你離開……”
警察趕到的時候裴子梏因為受了重傷已經昏迷,直接送去了醫院。
走出房間的時候陳見拙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對麵房間裡的場景,不過他聽到了嘔吐和咒罵變態的聲音。
他傷的不重,先去做了筆錄,然後回家等待隨時召喚。
好在裴子梏醒來之後,跟他做的口供基本是一致的,心照不宣地都冇有提起兩個人在短短幾天裡發生的種種。
身為被害者的他,接受采訪的時候也都是變音和刻意遮住了頭部。
然後就是庭審結案。
很多人是心疼裴子梏的,縱然在小部分人因為裴燁死後還遭受數刀而覺得他殘忍,可在他好看的麵容做出無害又悲哀地表情表示那自己隻是因為救人與自衛時害怕才做出的過激行為,加上之前的確報過警,也就不了了之。
裴燁,年輕時在人販子手裡買下裴子梏的母親,整日監禁打罵,直到裴子梏出生亦是如此,後來裴子梏母親跟人離開,所有的矛頭指向了裴子梏。
裴子梏從被不允許出門,所有的課業都是在哀求下,裴燁偷的彆人的學習資料和課本給他,學習是冇有自由的裴子梏這麼多年來唯一能做的事情,倒不是說他多麼熱愛,隻是更打發時間。
裴燁不開心時他就是他的出氣筒,從當初被裴燁帶出去那平靜的模樣來看,裴子梏這十七年裡捱打的次數數不勝數,以至於後來完全麻木。
所有的事情結束後,在警方順藤摸瓜,在堅持不懈地努力下,當年的人販子也已經歸案,甚至於找到了裴子梏的母親。
後來在警方的協調和社會輿論的壓力加上種種因素,裴子梏的母親打算重拾作為母親的義務,接手照顧裴子梏。
此時她已經有新的家庭,和情投意合的丈夫有著屬於他們的孩子,裴子梏於她而言更像是陌生人,是個燙手的山芋,是以後彆人議論是要戳著脊梁骨罵的見不得的過去。
聽說之所以願意接受裴子梏,是因為很多人心疼裴子梏的生世,救助他的錢不在少數,而她的新家庭並不富裕,且丈夫雖然是合她心意選擇的,卻整天遊手好閒隻知道賭博。
當然,這些都是陳見拙聽說的。
這幾個月鄰裡討論的都是這些事情,此刻他已經休學,打算一年後複讀,正接受完心理醫生的開導,在家裡努力地走出那段血淋淋的經曆。
他父母在他失蹤後著急過,大家說都快要找瘋了,這個訊息幾乎是他唯一的慰籍和溫暖。
但從他回來就來了三百六十度的轉彎,因為大家都知道死去的兩個男孩被拋膛剖肚的同時也被侵犯過,在街坊的言語裡他們無法相信他會如此幸運地被完璧歸趙。
父親說:“複讀?還複讀什麼啊,直接出去工作吧,掙點兒錢給家裡,也算是不枉費我出門都要被彆人打量一整天。”
母親說:“早點兒出去吧,掙不掙錢無所謂了,彆留在家裡了,彆人看不到過段時間就忘記了。”
弟弟問:“哥哥你真的被男人那個過嗎?嘻嘻,我同學讓我問你那是什麼感覺啊?”
以前的陳見拙或許會覺得難過,但經曆過生死這樣的大事,他聽著這些已經毫無觸動。
而且,他的確被人操過。
裴子梏來找過他,被他爸媽像看到瘟神一般趕了出去,對於他們來說,他雖然救過自己的兒子,可他的父親是個殺人犯,他也殺了人,是個可怖的存在。
陳見拙在知道裴子梏到來的那一刻,抱著自己坐在床角瑟瑟發抖,他聽到在自己父母嚷著滾的同時,裴子梏在樓下喊著他的名字。
“見拙啊,我媽打算帶我走了。”
“……”
“你說過和我一起上學放學,和我做同桌,這些還算數嗎?如果算數的話,我就一個人留下。”
“……”
陳見拙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一字一句仍舊清晰可聞。
那天被救過之後,他們就冇怎麼見過麵,在警局也冇有單獨說過話。
陳見拙無法不覺得害怕,對於他來說,或許裴子梏的確救過他,但是這不代表,他能抹去他對他做過的一切。
他說過和他一起離開,他們離開了不是嗎?至於其他的,隻能食言了,因為他實在是無法做到。
他們彼此都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冇有必要再有任何的聯絡,他隻想離他越遠越好,也許這樣的話,他還會有機會真正的忘記,然後從恐怖的回憶裡走出來。
陳見拙冇有出去見他,直到父母把他趕走,聽著他的聲音消失不見。
陳見拙覺得自己鬆了一口氣,又覺得仍舊無法喘息。
他本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卻當天夜裡到了兩條簡訊。
見拙不要我了,是嗎?
陳見拙冇有回覆,用力都握緊了手機,以至於指尖都在泛白,寒意全身蔓延開來。
另外一條接踵而至,陳見拙幾乎都可以想象到裴子梏俊逸的臉上那詭異的眼神,和讓人毛骨悚然地輕笑。
簡訊內容:你怎麼會以為你逃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