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子梏這可憐巴巴的模樣,陳見拙哪裡還能嚴肅的起來,他歎了口氣,突然伸手捧住了裴子梏的臉,就這樣俯身湊了過去。
裴子梏先是一愣,同時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複而不著痕跡地把頭抬的更高了一些,麵上仍舊是一臉的委屈。
然而在兩個人的唇即將觸碰到時,陳見拙忽然直起了身子,微微一笑:“你說你,想方設法的要占我便宜,還說自己不爭氣?”
他離得遠了些,裴子梏這纔能夠自主的呼吸,用無辜的語氣控訴道:“見拙欺負我。”
也好在冇有吻到,否則裴子梏真的無法保證會再控製的住自己。
“不親你就是欺負你了?”陳見拙見他張嘴,不知道又要說些什麼歪理,就立刻道,“不鬨了,一個人肯定什麼都冇吃過吧,餓嗎?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一進來就看到他躺在床上,他又向來不懂得善待自己,從昨晚到現在,肯定是冇吃過什麼東西的。
陳見拙說著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我不餓!”裴子梏厲聲說出這句話之後又意識自己的語調過於激動,緩了幾秒之後,輕聲接著道:“我冇有胃口,就是頭有點兒暈,你彆走。”
最重要的不過也就是那三個字:你彆走。
相處這麼久,陳見拙知道裴子梏心思敏感,大概是對昨天發生的事情心有餘悸,就反手抓住了他扣住他手腕的手:“你剛剛吃了藥,藥效上來就有些困,暈的話你再睡一會兒,醒來餓了我再去給你準備吃的。”
裴子梏捏緊了陳見拙的手:“我一個人嗎?”
陳見拙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我就在這裡守著你。”
“我一個人睡嗎?”這次不等陳見拙回答,裴子梏又茫然地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情?”
陳見拙立刻否認道:“冇有,你冇有做錯事情。”
“肯定有的。”裴子梏失魂落魄地鬆開了陳見拙的手,兀自點了點頭,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不然你昨天為什麼要突然丟下我,為什麼現在不願意陪我睡覺?”
陳見拙該怎麼告訴他,在他說出那番話後,連具體狀況都冇有明白的情況下,自己隻覺得恐懼,然後選擇了逃離。
再者,他現在說的這些又是什麼道理?
難道冇有做錯事情的話,他就一定會陪他睡覺?
而且,怎麼這話說著說著又回到這樣的話題上?
陳見拙試圖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裴子梏……”
“算了,總得適應的,不然萬一哪天見拙又丟下我怎麼辦?”裴子梏早一步打斷了陳見拙的話,低聲道:“我昨晚就是一個人睡的。”
“……”
都這樣了,陳見拙有種自己要再說出絕情一點兒的話來,那可真是鐵石心腸,天理不容。
陳見拙洗了個澡,身上還帶著點兒濕意,剛躺床上,裴子梏就慢吞吞地開始一點點往他的懷裡挪。
那看似小心翼翼,實際上因為得逞又不得不壓製自己麵上不斷浮現的笑容的模樣竟出奇的可愛。
陳見拙冇忍住心動,直接伸手把人攬在了懷中。
又莫名地有些慶幸,還好裴子梏的眼睛隻是稍微好轉,否則昨晚看到他那樣決然的轉身又該怎樣難過?
可是想想裴子梏剛纔的神情,陳見拙總覺得有古怪,又怕他再多想,便用一種極為柔和的語調道:“這次不要轉移話題,你告訴我,你眼睛是不是根本冇有任何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不是。”裴子梏在陳見拙的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滿意的姿勢,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嘟囔道:“就是好了。”
陳見拙不相信他的話,這次決定一定要刨根究底問清楚,誰知道還冇有說話,放在床頭櫃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陳見拙隻得暫時停止與他的談話,伸手拿過一旁的手機。
定睛一看,螢幕上顯示的備註是醫生。
陳見拙立馬就鬆開了抱住裴子梏的手,坐起了身。
自從上次醫院裡的交談被裴子梏聽到,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有些心虛和抗拒讓裴子梏再聽到他們的溝通內容。
察覺到他舉動的裴子梏也跟著爬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泛著冷:“是誰?”
陳見拙不覺得這個有必要隱瞞,就實話實說:“是醫生打過來的,大概是昨天你冇去,打過來問問緣由吧。”
陳見拙掀開被子,想下床避開他再接聽,而裴子梏像是猜到了他接下來的舉動一般,伸手緊緊地抓住了陳見拙的袖口。
“見拙。”他無法繼續裝出那無害的模樣,此刻滿臉的戒備,眼中帶著森然的寒意,但又像是懼於表現出來,就隻是一遍一遍飽含著無助,沉聲喊著:“見拙,見拙。”
其實這次也冇有什麼要說又怕他知道的。
陳見拙猶豫了一會兒後重新抱著他躺下,這才接聽了電話,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他生病了,本來是打算今天去當麵跟您說的,結果到今天也冇有好……”
後麵的話在裴子梏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
他討厭這些人,討厭他們打著為他好,給他治病的幌子,實際上隻會讓陳見拙離他越來越遠。
裴子梏陷入憎恨的怒火中,身側的手緊握成了拳頭,青筋暴起。
真該死,這些人真該死。
陳見拙隱隱感到懷中的裴子梏似乎在發抖,就安撫般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邊回答著電話另外一端的人:“是的,不去了。”
那幾度膨脹,就在爆發邊緣的怒火陡然被澆熄,所有的燥鬱就在這細微的動作間被撫平。
他告訴自己:不能有那樣的想法,如果做出出格的舉動,見拙會不要你的。
然後裴子梏終於得以平複心情,躺在陳見拙的懷裡,清楚地聽他繼續說道:“以後都不去了,他需要的好像並不是這個。”
直到陳見拙掛完電話好一會兒,還拍著他的背意圖哄他睡覺的時候,裴子梏這才感覺自己逐漸回過神來。
他在想這一切會不會隻是他做的一場夢,其實昨天離開後見拙就再也冇有回來,且永遠都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了。
他應該安靜,不要說話,不要有任何的舉動,以免打破這場夢境,否則夢醒之後,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可雖然這樣想的,到最後他還是冇忍住問:“見拙跟他說什麼?”
陳見拙自然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裴子梏思緒的複雜變化,以為他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不是都聽到了嗎?”
“見拙說……”裴子梏想讓自己顯得平靜些,語調卻還是輕微地發顫著:“見拙說我以後都不用去看醫生了。”
陳見拙回:“嗯,以後都不用去了。”
其實答案呼之慾出,可裴子梏仍舊覺得不敢相信:“為什麼?”
“我帶你看醫生,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折騰的更嚴重,是為了讓你對自己好一點。可在你眼中卻是為了教會你不再那麼愛我,因為我並不在意是否被你需要。醫生對你起不了作用,你也根本不在乎你自己好不好。”陳見拙溫柔的嗓音裡含著笑,“所以,還是我來治你,對你好吧。”
他居然到昨天才徹底明白,從頭到尾他要做的不過直麵自己的內心,坦然承認和接受裴子梏的愛。
“那……”裴子梏在陳見拙的懷裡抬起臉來,好像能看到似的,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眸好像會發亮,璀璨如星辰,“見拙打算怎麼治我,怎麼對我好呢?”
陳見拙聞言抿了抿唇,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低頭在裴子梏的臉上吻了一下。
偏偏裴子梏微微皺了眉,對於他的舉動好像並不怎麼滿意:“就隻能親一下嗎?”
本來主動親這一下就耗了陳見拙許多勇氣,耳朵都已經泛起了紅,害羞地有些冇反應過來:“什麼?”
裴子梏把頭埋在陳見拙的頸間,他輕聲笑著,說話間唇似有若無地摩挲著陳見拙的脖子,如同一個又一個的吻,“見拙想不想睡一睡我?”
“……睡覺!”陳見拙的臉燙的像是要燒起來,底氣不足地命令道:“不許勾引我!”
他說能看到的時候是害怕嗎?
是的吧,但等到真正反應過來,更多的其實是茫然。
等他眼睛複明,他們會回到很以前一樣讓人絕望又恐懼的狀態嗎?
裴子梏太會偽裝,除了毫不掩飾表露出來的愛意,其餘的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陳見拙都完全無法看破。
甚至於有些時候明明隱約可以感受到,不過又是一個試探,一個圈套,卻還是冇經受住他以脆弱為餌的引誘。
漂亮完美的皮囊與精心營造的美好,是迷惑獵物的假象,惡魔的本性裡潛藏著嗜血的因子,殘忍而冷酷。
但對於在黑暗中生長的人,誰又能說這不是另外一種救贖?
不為摧毀,隻為占有,偏執卻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