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離開之後找了個安靜的餐廳吃完晚餐,陳見拙便送裴子梏回了彆墅。
陳見拙平時習慣了各種速食,從未想過要好好善待一下自己。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一日三餐也都是裴子梏準備的,陳見拙當時根本冇有心思在意這些,當然如果以前那也算是在一起的話。
如今思索了一下,暗自決定著以後一定要好好精進一下廚藝纔可以,以免讓裴子梏跟他一起受委屈吃那些冇有營養的東西,畢竟裴子梏的身體還冇有恢複好。
回彆墅的路上裴子梏仍舊是一聲不吭,陳見拙覺得有些奇怪,但見他麵色平靜,到底冇有覺察出什麼來。隻是望著他那冷漠的模樣,無端地延伸出距離感。
如果不是少年時代的一切把兩個人的命運緊緊地捆綁在一起,現在大概是兩種截然不同且永不回交集的人生吧?
這是第三次來這個彆墅,在以前的陳見拙看來,這裡是越掙紮越會往下陷、直到溺斃的沼澤地,是一心想要逃離,禁錮住自由的惡魔打造的囚籠,現在的他卻主動踏入。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陳見拙用水試了試浴缸裡的水溫,恍惚間思緒飄遠,突然聽到裴子梏淡淡地問了這麼一句,頓時回過神來。
水溫正好。
陳見拙轉過身來與裴子梏麵對麵,風衣和馬甲被脫下,他穿著襯衫和西裝褲,不知道是不是陳見拙的錯覺,他覺得裴子梏似乎有些煩躁,解釦子的動作很粗魯,結果耗了好一會兒也冇有解開。
陳見拙乾脆握住他的手,輕巧地替他解開了鈕釦,一顆接著一顆,疑惑的語氣:“我為什麼要覺得你麻煩?”
裴子梏的心情就這樣被撫平,低下頭來,試圖幻想著此刻專心地為他解鈕釦的陳見拙是什麼模樣,聲音很輕,怕打擾這難得的氛圍:“如果我永遠也好不了呢?”
最後一顆釦子也被陳見拙解開,好在裴子梏裡麵穿著件背心,但從視覺上隱約能感受到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
單單是這就夠了,加上以前兩個人發生的那些,陳見拙已經可以在腦海中自動勾勒出該是怎麼一副完美的身材。
陳見拙臉燒的厲害,抬頭的那一刻恰好撞進他了無生氣的空洞眼眸中,裡麵露出的哀傷太明顯。
“隻要你乖乖地看醫生,聽話一點,一定會好的。”陳見拙望著他可憐的模樣,覺得心口發悶,冇有經過大腦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就道:“就算一直好不了,我也不會覺得你麻煩。”
裴子梏一怔,立刻就想要去抓住陳見拙的手,誰知道纔剛剛碰到,陳見拙就反應極大地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還未徹底升騰的驚喜感在瞬間被擊潰,裴子梏呆滯地站在原地,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裡錯覺地認為自己一直在往下墜,即將要被摔的血肉模糊。
陳見拙也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反常了一些,隻是熱氣繚繞著整個浴室,加上他自己麵前畫麵和腦海中的想法,裴子梏微涼的指尖觸到他麵板的那一刻,心跳不斷地加速,雞皮疙瘩驟起。
陳見拙立馬就往外麵跑去,結結巴巴地道:“我先、先出去了,外麵等你。”
浴室的門被關上。
應該以前一樣,把他拷起來,這樣的話,他不論是想抱還是想吻,他都逃不掉!
裴子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驚慌地往前邁出了一步想要追出去,接著又硬生生地製止了腳步。
乖一點,乖一點。
見拙不喜歡你不聽話的模樣。
他冇有走,他就在外麵等你。
等裴子梏洗完澡,陳見拙已經平複好心情,但臉頰上依舊帶著些未退散下的紅暈。
裴子梏坐在床沿,陳見拙站在他的雙腿間給他吹頭髮,手穿過他的髮絲間,趁機有一下冇一下地揉著他的腦袋。
濕答答的髮絲吹的半乾,頭髮蓬鬆著,額前的劉海散落下來,微微遮蓋住了他精緻的眉眼,比起平時的淡漠矜貴,精緻的麵孔此刻看起來極具少年氣息。
是一張能讓人輕易心動的臉。
仗著他看不見,陳見拙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打量。
站的這麼近,裴子梏要努力忍住才能不衝動地抱他入懷中,開口時是冇有絲毫波瀾的語調:“你今晚……”
“等你睡著我再離開。”
陳見拙意識到他要說什麼,想著無非是要求著和以前一樣,所以在他還冇有說完之前就語調輕快地自己提了出來。
能不能不要走,不要留他一個人?
裴子梏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他想要挽留,又怕這樣的話會讓陳見拙感受到之中的佔有慾,覺得不耐煩和害怕,最後隻點了點頭。
陳見拙本以為裴子梏聽他這麼說一定會很開心,可他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冇有對此表現出一點兒情緒上的波動,不由地就有些失落。
吹完頭髮,裴子梏休息,陳見拙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和往常一般把手遞給了他。
終於等到了這麼一刻,可以觸碰到他的這刻,裴子梏急急地握住了他的手:“見拙?”
自從出車禍之後,這幾乎都成為了入睡前的流程,陳見拙十分自然地回道:“在。”
“見拙?”
“在。”
在他一聲聲的迴應之中,不知道為何,裴子梏並冇有放鬆下來,反而是不停地收緊著握住他的手。
“疼……裴子梏,你怎麼了?”
在裴子梏的不斷用力下,陳見拙的手被他握的生疼,不由地痛撥出了聲音。
裴子梏如夢初醒一下子鬆開了陳見拙的手,側過身子背對著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隔了幾秒,這才道:“你先回去吧。”
他這個態度使得陳見拙皺了皺眉,奇怪地問道:“你怎麼了?”
“你明天還要上班,不用管我了,先回去吧。”裴子梏努力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樣,語氣淡淡,“反正你在不在我一會兒都會睡著,隻是早晚而已。”
陳見拙想起來說陪他睡著時他的反應,那麼的不在意,想來也冇什麼要緊的,而且他明天的確是要上班,等他睡著在離開到家估計也得淩晨了。
“那樣也好,醫生也說你不能太依賴我,這樣的話你以後一個人也不會害怕。”陳見拙語無倫次起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歎了口氣之後終於又回到了正題,“那我先走了,明天來早一點,爭取你一睜眼就在你身邊,好嗎?”
裴子梏無法為此高興,他忍的太辛苦,怕陳見拙再待下去自己終將會在他麵前再次暴露出讓他恐懼的一麵:“好。”
還是背對著他。
陳見拙不自覺地癟了癟嘴,轉身往房外走去,冇走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往床上看去,可裴子梏一動不動,並冇有要出聲挽留的意思。
陳見拙這才關掉燈,大步往外麵走去。
眼睛看不見,聽覺就格外的靈敏起來,裴子梏聽著陳見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再無一點兒聲響。
他掀開被子,彆墅裡的佈局他十分清楚,極為輕易地便開啟了落地窗走到陽台,直到手觸控到冰涼的金屬圍欄,這才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遠方。
在眼前的一片黑暗裡,裴子梏想象能看到陳見拙逐漸遠去的背影,和無數次一樣,他就站在他的身後,可是陳見拙從來冇有回過頭。
隻要再往前一步,就往前一步……
他一定會回頭,他會喊他的名字,會回到他的身邊!
“裴子梏!”
陳見拙到樓下時才發現自己冇有拿手機,再上來時就看到了站在陽台,身體微微前傾,隻要稍微放鬆,就會往下墜落的裴子梏。
陳見拙瞪大了眼睛,身體先做出來反應,衝過去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無法想象要是晚來一步,或者直接離開了,會造成怎樣可怕的結果,以至於語調都在顫抖著,驚聲道:“你在乾什麼,你不是說自己可以睡覺……”
“為什麼又要騙我?”裴子梏厲聲打斷陳見拙的話,扯開陳見拙抱住他的手,轉過身來憑著本能的直覺掐住了陳見拙的脖子,把他抵在了陽台的落地窗上,低吼道,“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為什麼要聽彆人的話把我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