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本銘獨自走在樓梯上,身後那兩人的腳步聲已經遠得聽不見。
馬上要到7層了,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提前亮起,把上方的台階照得通明。
沒什麼好怕的,陳本銘在心裡說。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味道。拐個彎,在7層最後的樓梯平台上,雪白的牆根下靠牆兩側擺了六個紅色的神龕,神龕前的香正在亮著星星點點的火光。
陳本銘蹲下身檢查了香的剩餘量,撐不到下次巡邏。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陳本銘四處看,最左邊的神龕旁邊放著一包拆開的香和一隻打火機,從裡抽出一大把數了數,點著火,每個神龕香爐裡插三支。
剩最後三支時,陳本銘學著電視劇裡看到的,某些特區古惑仔們的樣子,雙手持香朝神像鞠躬三次,口中念念有詞:「頭一次給二爺上香,哪裡做得不對您別怪罪,希望關二爺保佑我活下來。」
把香插進香爐,這項任務就算完成了。
陳本銘站起身來,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好笑。
他沒讀過多少書,年紀小的時候看特區電視劇,就羨慕電視劇的古惑仔們有幫派有兄弟,靠著一股子信念,生活熱血又有激情。
不像他每天靠著偷雞摸狗的勾當活著,一個人摸爬滾打,壞事做了不少,忠義兩字根本不靠邊。
現實裡沒有機會拜關二爺,也沒拜過別的神,連家裡老人去世都沒回去上過一炷香,結果現在進了噩夢,卻在這兒求神拜佛。
「求佛不如求己,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穿過樓道口敞開的防火門,走入賣場內。
午夜的商場,沒有了來往嘈雜的人群,空曠死寂。整個樓層看不見一個人影,隻有陳本銘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道裡迴響。
夜間賣場隻保留一些必要的燈亮著,零星的燈光反射在健身房的玻璃外牆,透出冰冷死板的光。
陳本銘經過玻璃牆時,玻璃上晃動的人影讓他瞬間提起心,這一層還有別人?陳本銘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貼近玻璃牆,把手電筒貼在玻璃上,突然按下開關。
白茫茫的強光瞬間照亮了健身房的內部,筆直的劃出一道光路,似乎在這光路下,什麼妖魔鬼怪都無所遁形。
陳本銘鬆了一口氣,牆內一個人都沒有,隻有大廳的訓練器械在強光照射下,泛著毫無生機的金屬色冷光。
他走到健身房大門,雙扇對開的玻璃緊閉,把手上還掛著一把大鎖。
就算裡麵有人,現在也出不來。
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了,陳本銘遠離了健身房,繼續巡邏。
他關閉了手電筒,眼前又恢復到湊合能看清東西的亮度。
陳本銘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孤獨,他本來是很習慣黑暗的,不如說,黑暗纔是他這種職業的保護色。可他現在,在這樣不明不暗的環境裡,卻感到孤獨。
他甚至想拿起對講機,問問韓東1樓的情況。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和韓東還沒熟到互相關心對方的程度。他隻是覺得韓東這個人,有點意思。
他有秘密。
下午不隻是林思思和他們分開了,韓東也悄悄獨自行動。林思思和他們倆走散的時候,他下樓去找她,花了點時間,再回到5樓時,本來應該在電梯口等待的韓東卻不在位置上,而是等了一會兒他纔出現,韓東給的理由是,他就在周圍,不浪費一分一秒地調查著。
陳本銘覺得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他調查環境時太過細緻了,細緻得有點反常。
但陳本銘並不真的關心他的秘密是什麼,他隻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著從這場噩夢裡醒來,就像之前的幾次一樣。剛見麵,他就知道韓東應該是全場最有經驗、最強的老手,他自己算個武力型選手,腦子是不夠用的,他需要一個比他聰明、能掌控全域性的「隊友」。
所以他選擇了韓東,跟著他混,比自己一個人沒頭沒腦的地莽要強。
隻要韓東的秘密不傷害他自己的利益,他就能不問也不試探對方,如果對方需要,他也可以提供幫助,隻要韓東能帶著他通關。
或許以後的噩夢,也能帶他一塊兒。
這一層也快走完了,陳本銘想著,覺得通關燃起了希望,從口袋裡摸出剛從神龕那兒順的打火機,想點一支煙。
衣服口袋裡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4層,餘超巡邏的樓層。
手電筒的光左右搖擺不定,寬闊的商場走道,餘超沿著中線儘量讓自己走得筆直。
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停止營業後的商場,沒想到白天這麼熱鬧的地方,晚上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竟然這麼安靜,這時候如果有根針掉在地上,他一定能聽見。
太安靜了,他受不了這種氛圍,隻想趕緊走完一圈回到監控室。
說到底,他完全不知道保安巡邏到底是要巡什麼,那份工作手冊寫得雲裡霧裡的,一大堆規則。字他倒是都認得,但組合在一起,怎麼有點看不懂了呢?
但隊友們,好像都知道。他們好像懂很多東西,都很厲害的樣子。所有男生裡,隻有他和姓楊的大叔是新人,這顯得他什麼都不懂,在菲菲麵前很沒用。
不過好在隊友們都是好人,這次巡邏大叔負責留守在監控室,其他隊友關照他,把他安排在管理辦公區同一層的4層,這樣他能最短距離回到辦公區。
大家都是好心好意,可是,怎麼沒有人想到,4層是賣兒童服飾的地方啊!這些店拉下透明捲簾門,但模特都堆在門口啊!
那些半人高的兒童模特,有些整顆頭光溜溜的,有些捏了五官輪廓,更有甚者把眼睛鼻子嘴巴都畫上,手電筒光照過去的瞬間,它們表情顯得好猙獰啊!有輪廓的彷彿有了表情,本來就有微笑表情的,看起來笑容更詭異了啊!
這就是餘超一直走在道路中間的原因,他要離這些恐怖的模特遠一點,總覺得它們一直在看著自己,似乎隨時會撕破透明捲簾衝出來,撲向自己。
餘超腳步匆匆,嘴裡唸叨著出發前隊友們交代要做的事情:「簽名錶、消防栓、簽名錶,趕緊弄完趕緊回去。」
「嗯~」
一聲短促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似乎有人在回應他的自言自語,聲音稚嫩童真,像是個小孩子。
誰在說話?
餘超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他僵在原地,頭一點一點轉動。看習慣了手電筒帶來的強光,餘光所見身後的儘是一片黑暗。
他不敢再動了,也不敢看。
餘超顫抖著把左手上的對講機舉到唇邊:「老楊,你在監控前嗎?」
「在。」對講機那邊迅速回過來老楊的聲音。
「快看看我,我身後有沒有人。」
「啊?你自己回頭看看不就行了。」
「你快看!」
聽出餘超語氣裡的緊張,老楊從數十個監控鏡頭裡找到他所在位置,連帶著他附近的幾個攝像頭,都切換到大螢幕上看:「你背後沒有人啊,整個四樓除了你都沒有別人。」
「什麼不該有的都沒有嗎?」
「沒有。」
得到老楊確認的答覆,餘超壯著膽子,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把走道照得一覽無遺。
他經過的道路上,空無一物。
那些給他帶來巨大心理壓力的模特道具,也都規規矩矩的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可能是聽錯了,自己嚇自己。」
餘超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奔向消防栓的位置,草草檢查完裝置的完整性,奔向下一個簽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