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雨:「大爺您別緊張,我們就是想問您幾個問題。」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問別人吧。」
林滿星把話接了過來:「張大爺,實話跟你說,我們並不是什麼支教老師,其實我們是高慧真的同事,我們就是為了她的事,才來紅德鄉的。」
「啊?你們也是記者?」張大爺驚訝地問。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沒錯,我們跟她一樣,都是記者。」
「高慧真失蹤了,她的家人朋友都很擔心,作為同事我們也很關心她,單位特地派我們來紅德鄉調查真相。」林滿星的語氣真切,配合著他皺起的眉頭、充滿擔憂的眼神,顯得那麼逼真。
他頓了頓,眉眼間的擔憂變成憂傷難過:「但是,經過這幾天的調查,我們已經知道高慧真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吳靜雨配合著他的表演:「我們跟梁老師談過了,她全都告訴我們了。」
「是啊,大爺,您知道什麼就不要再隱瞞了,趕緊說吧,不然回頭警察來了,你算是同夥,要坐牢的啊!」胖子也跟著一唱一和。
張大爺看著他們,沉默良久後深深嘆了口氣:「哎,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義了。能讓我再抽根煙嗎?」
張大爺正要拿下耳朵上夾的煙,林滿星又遞給了他一支新的。張大爺顫巍巍的接過,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口中飄出,飄散在擁擠的門房。
「她是兩年前來到鄉裡的,跟梁老師,現在所謂的高老師同一年。」
「她和別的支教老師都不一樣,她那麼熱情自信,和勇敢,看見她我總覺得像看見我早夭的孫女,如果我孫女沒有因為肺炎病死,現在應該跟她一樣大。」
「高老師很熱心,誰有什麼事找她幫忙她從來不拒絕,還經常來找我,主動幫我做一些雜活。時間久了,她會主動跟我說一些她自己的事情。後來我就知道了,她是從都城來的,她說來這之前,她都不知道山裡的孩子們原來過著她從沒想像過的生活,要啥啥沒有,連書都讀不起。像她這樣大城市的孩子,哪裡會知道山裡娃的苦噢。」
「但她來學校以後,對孩子們很好,給孩子們買好吃的,經常跟孩子們一起玩。她總是掛在嘴邊,要孩子們努力讀書,爭取到大山外麵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她總說,等她辦完事,回城裡就要把鄉裡的情況好好報導宣傳,下次再來一定要幫鄉裡改善一下教學條件。」
吳靜雨打斷張大爺:「她來紅德鄉是為了辦事?什麼事?」
「她沒有明說,但我大概猜到。她老是問以前來過的另一個女老師的事情,大概三四年前吧,一個姓羅的老師,還悄悄打聽鄉長的情況。」
「她在調查鄧德福性騷擾女教師?」林滿星問,這恐怕就是導致高慧真死亡的主要原因。
「這你們也調查到了?」張大爺又深深吸了一口煙:「也是,這種事應該瞞不過你們這些專業記者。」
「所以是鄧德福殺了她?」
張大爺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有一天她興沖沖地跟我說,事情快辦完了,明天就可以回城裡了,把她不用了的東西送給我,還把皮箱暫時放在我這裡,說明天走之前來取。但她再也沒有回來。」
「那您是怎麼知道她去世了呢?」林滿星抬手指向那塊擋著香爐的鏡子:「這鏡子和背後的牌位,都是她的吧?」
「她不見了以後,沒多久這學校裡一到晚上就開始鬧詭,死了好幾個老師。有一天,她託夢給我,夢裡她沒有說話,光一直哭,指著後山給我看。後來我去了後山,找到了她的墳,在後山墳場邊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她被人埋在了那裡,那都不能算一個墳,就是一個小土包。那之後,我就做了個她的牌位,我不能為她報仇,至少給她燒幾根香,希望她在那邊日子能好過點,也希望她不要再濫殺無辜了。」
「你是怎麼確認那個墳是她的?」
「那裡長滿了她喜歡的一種小白花,我見她在宿舍養過一盆。我們這裡是沒有這種花的,是她從城裡帶來的種子,她說那是她的好朋友羅老師送給她的,羅老師家鄉特有的植物。」
吳靜雨站起身來:「張大爺,謝謝您,我們一定會為高老師聲張正義的。」
夢境崩潰的範圍越來越大,學校之外的地方大多都已經開始變形扭曲,世界一片詭異的朦朧。
在這片詭異朦朧中,還有依稀幾個能夠辨認的場景。
倖存的入夢者四人,順著殘存的小路奔向後山。
有了張大爺的證詞,他們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片特殊的小白花。
「我來過這兒。」鄭有為板著臉:「跟羅莎出來調查那天,我們曾經路過這裡。當時羅莎內急,她特地跑到離墳場遠一點的這裡。」
胖子抽動鼻翼,激動的抓住林滿星的衣服:「就是這個香味!羅莎身上的,少年屍體上的,就是這個!」
「看來,我們是找對地方了。挖!」
挖墳這種事,正常來說是沒有人願意乾的,任誰都會覺得挖詭異的墳被詭異盯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糾結這些,夢境崩壞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他們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
四人立馬開始熱火朝天的挖墳,沒有人在意胖子小聲的嘀咕:「我好像還在哪裡聞到過這個味道,是在哪兒呢?」
很快,一具已經腐爛成白骨的屍體出現在他們麵前,就這樣沒有任何包裹物的,躺在土坑裡。
林滿星在屍體穿著的外套口袋裡,找到一些沒有發芽的花種:「她隨身帶著這些種子,沒想到她死在這裡,而她最喜歡的花,卻在她死後,依靠著她屍體的營養,生根發芽。」
「這裡還有一封信。」吳靜雨在屍體的牛仔褲口袋裡,拿出一封發黃的信箋,小心翼翼地展開,朗讀起來:
「親愛的慧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請你不要難過,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因為,我終於得到瞭解脫。
一年多了,我終於有勇氣回憶那個反覆出現在我噩夢中的紅德鄉,在那裡我經歷的一切,如同無法擺脫的夢魘,日夜折磨著我,玷汙了我的軀體,也摧毀了我的精神。
我曾無數遍的問自己,為什麼我要遭遇這樣的事情?為什麼是我?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沒有得到答案,因為我連向你們求助的勇氣都沒有。
這段時間,你一直陪在我身邊,給我關愛和鼓勵,我都記在心裡。
但我卻始終沒有告訴你為什麼,因為我真的沒有勇氣回憶那段經歷,更無法向你們訴說出口。
慧真,請原諒我的懦弱,我不願讓你們見證我的不堪。
我決定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我的生命早已暗無天日,就讓它結束,就讓我解脫。
慧真,不要刨根究底,也不要難過。如果我還能上天堂的話,我會在天堂看著你,祝福你。
你永遠的朋友,羅明蘭。」
吳靜雨朗讀完信件,抬頭看向其他三人:「這封信的作者應該就是張大爺口中的羅老師,她在紅德鄉支教期間肯定受到了鄉長的侵害,無法麵對,最終選擇自盡結束自己的生命。高慧真,是為了調查她的死因,才來到紅德鄉的。現在確定了詭異的身份,如果我們完成了她的心願,應該就能找到通關大門。」
「那她的心願究竟是什麼?報仇?還是知道真相?」
林滿星沉思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認為,她已經知道了她朋友死亡的真相。你們還記得張大爺是怎麼說的嗎?她跟張大爺說的是,事情快辦完了,明天就能回城。她已經調查清楚了真相,也拿到了鄧德福的犯罪證據。」
吳靜雨贊同他的分析:「留給張大爺的皮箱裡的物件和錄音筆,應該就是證據。」
「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把鄧德福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