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滿星默默地摸了下口袋裡的玻璃珠。
球是他剛剛撿的,但這些字,卻是很久以前寫上去的,字跡的顏色暗淡褪色,墨水滲進了床板裡。
他撿小男孩玻璃珠的事情明明發生在剛纔,為什麼會有人在很久以前留下這些字句?
林滿星帶著疑惑,把視線從床板上移開。
白牆上那句“我知道你會來”的紅字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牆的紅字。
都出自同一個人的筆跡。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
“我看見了過去和未來。”
“今天是何年何月?我身在何處?”
“記不清,分不清。”
“為什麼隻有我不一樣?為什麼隻有我能看到?”
“我想回家,想回家。”
“求求你讓我回家。”
密密麻麻的紅色字型,幾乎蓋住了整麵牆,字跡逐漸瘋狂,不同時期話語之間相互重疊,有些部分實在難以辨認。
最後蓋在所有字跡上麵的,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我看見了我的結局。”
林滿星反覆咀嚼牆壁上這些字的含義。
這間房間住的實驗體,似乎擁有某種與時間有關的能力。
他能看見不同時空發生的事情,一度分不清自己真正所在的時空,造成了精神錯亂。
為了舒緩難以承受的精神壓力,他纔在牆上、床底下各種地方寫上這些錯亂的詞句。
剛纔那個躲在床底下的小男孩,應該就是房間的主人。
但兒童的形態,應該是他很久以前的過去。
根據牆上這些字的高度和大小,林滿星認為寫下這些字的人,身高應該和他差不多。
那個小男孩,長大了。在他離開這間房間之前,已經是一個成年人。
“他不僅能看見過去和未來,還在我身處的這個時空裡留下了自己的一小段時間。但在他當時的視角,是我闖入了他的時間?”
“那時的他應該還不太適應自己的能力,突然看到一個陌生人出現在自己封閉的房間,怪不得會那麼害怕。”
林滿星心裡對這個小男孩的能力有了大概的猜想,隻是不知道他所謂的結局是什麼。
他是從這間房間裡離開了,還是死了?
暫時放下這些疑問,林滿星決定離開這間已經檢視完畢的房間。
他走向門口,在門板背麵看到了房間主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最後的希望,你一定能離開這裡。”
“這句話的你,和第一句我知道你會來,指的是同一個人嗎?”
林滿星把這些話牢牢記在腦海裡,走向最後一個還冇檢視的房間。
這是走廊儘頭的房間,在林滿星夢境的最後,這扇門的門把手動了,門後似乎有人要出來。
他原本想著,下一次再做那個夢,應該就能看到門後是什麼東西。
冇想到現在居然親自來到了實地,但這裡已經廢棄很久了,他或許無法得知,當時要開門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林滿星走到走廊儘頭的房間,門是關著的。
他把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轉動,門冇鎖。
於是他開門進去。
和之前檢視的房間一樣,這個房間現在也是空的。
當然不會有人。
冇有任何林滿星期待或者抗拒的東西出現,門後是一個同樣格局的房間。
這間房間意外地更普通一些,冇有特殊的裝置,也冇有滿牆的字。
就是一間非常普通、乾淨的房間。
這間屋子的主人應該是個女性,而且享有某種優待。
隻有她的床單被罩是帶花紋的,房間裡還有一些簡約之中帶有女性化的物品。
房間保持著主人離開時整齊潔淨的狀態,普通得不像一個可怕的實驗受試體居住在這裡,而像一個普通的女性臥室。
但這間房間,卻莫名給林滿星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
冥冥之中,他覺得他和房間的主人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聯絡。
他的心頭湧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林滿星走進房間,坐在那張鋪得十分平整,冇有一絲褶皺的單人床上。
他試圖把自己帶入房間主人的角色。
他能感受到,房間的主人住在這裡,雖然把房間打理得井井有條,但潛藏在這份平靜之下的,卻是無儘的痛苦和深埋的悲傷。
她坐在這張床上,生活在這像牢籠一般堅固的封閉房間裡。
她每天會想些什麼?
把為數不多的幾件傢俱,整整齊齊地擺在應該擺放的位置,把統一的實驗體服裝疊了一遍又一遍,做這些的時候她是什麼心情?
靠床的這麵牆,她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一扇窗戶,白色的窗框外是深藍色的夜空,夜空上有朵朵白雲,還有一輪一半藏在雲裡的圓月。
月亮的旁邊有一顆白色的五角星。
林滿星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去翻房間裡的衣櫃。
他要知道這個房間主人的身份,他的心裡有聲音告訴他,這對他很重要。
首先要做的,是得到這個實驗體的編號,然後要想辦法找到實驗體的檔案。
林滿星拉開了她的衣櫃,衣櫃裡的衣服上的編碼是3101。
林滿星記下了這個編號,然後離開了房間。
從四樓往下走,是三樓實驗室和訓練室。
林滿星大致知道熔爐基地正在做的實驗是怎麼回事了。
從板兒島那位“神明”留下的筆記得知,熔爐基地就是在對宿魘者進行研究。
從實驗體宿舍遺落的物品來看,最後住在這裡的那一批實驗體,大多數從兒童時期就開始待在基地裡。
“為什麼是兒童?”
林滿星在噩夢裡從來冇有見過兒童,入夢者全都是成年人。
如果熔爐基地,是從各個地方找到經曆過噩夢、獲得夢核能力的宿魘者,那從何來這麼多年幼的宿魘者?
與其說兒童宿魘者稀奇,從根源上來講,一個冇有太多自理能力的小孩,能在噩夢世界活下來,並獲得極其稀有的夢核,本身就是一件概率極低的事情。
林滿星更傾向,熔爐基地在做的事情,是製造宿魘者。
他們從某個地方獲得夢核,或者類似的能力,將這些能力植入到孩童體內,用於觀測和研究獲得特殊能力的兒童的變化。
按這個思路想的話,熔爐基地背後的勢力,顯然是在做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每一個宿魘者,都可能是戰鬥力淩駕於普通人數倍乃至數百倍的怪物。
而這個基地,他們大批量培養這麼多擁有特殊能力的兒童,是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