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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聯手查案,黑影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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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棲在賀嶼的臨時診所醒來時已是傍晚。賀嶼不在,桌上留了紙條和溫粥。她正勉強喝了幾口,窗外忽然傳來趙芳淒厲的哭喊和拍門聲:“賀醫生!賀醫生救命啊!我家建國……我家建國叫不醒了!”

衛棲手裡的勺子“噹啷”掉回碗裡。她感知到,一股比林阿婆的噩夢更加濃重、更加怨毒的黑暗氣息,正從趙芳家的方向沖天而起。而在這股氣息的深處,那雙紅色的眼睛,正充滿惡意地,遙遙“望”向了她所在的這扇窗。

她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衝出門。

趙芳家院子裡已經圍了些人,但都隻敢遠遠看著。李建國躺在床上,情形比林阿婆更糟。他不僅高燒昏迷,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劇烈抽搐,牙關緊咬,嘴角溢位白沫,臉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灰色。趙芳癱在床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看到衛棲進來,她臉上先是閃過極度的恐懼,隨即被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瘋狂取代。

“你!你能救小宇,能救林阿婆,你救救他!救救建國!”她撲過來想抓衛棲的手,被隨後趕到的賀嶼攔住。

“趙姐,冷靜點!”賀嶼快速檢查李建國的生命體征,臉色凝重,“心率過快,有室顫風險。必須立刻穩定他的生理狀況,噩夢層麵的問題才能處理。”他迅速從醫療箱裡取出鎮靜劑和監測儀。

衛棲冇有理會趙芳的哭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李建國意識中那片狂暴的黑暗所吸引。那不是小宇單純的恐懼,也不是林阿婆深沉的悲傷,而是一種混合了恐懼、愧疚、自厭和多年壓抑的恐慌的泥沼,粘稠、冰冷,充滿了攻擊性。

“賀醫生,”衛棲的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我需要進去。他的情況很危險,那個東西……在故意催化他的負麵情緒,想把他徹底吞掉。”

賀嶼看著監測儀上危險的心跳波形,又看向衛棲蒼白卻堅定的臉。他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麼?”

“像之前一樣,守著我的身體。如果……如果我超過半小時冇醒,或者我的身體出現異常……”衛棲頓了頓,“想辦法叫醒我,任何方法。”

賀嶼點頭,眼神銳利:“明白。衛棲,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衛棲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了李建國抽搐的手。那手冰冷僵硬,像一塊石頭。她閉上眼,放開了最後一絲對能力的抵抗,任由自已被拽入那片翻湧的黑暗泥沼。

噩夢:永夜碼頭。

這裡比林阿婆的夢境更加扭曲、更加壓抑。天空是純粹的黑,冇有星光,隻有濃稠的、彷彿能滴下墨汁的烏雲。海水是粘滯的瀝青,咕嘟咕嘟冒著**的氣泡。碼頭上,無數個“李建國”在重複同一個動作:趴在碼頭邊,伸出手,看著水中那個撲騰的少年(阿海),然後渾身顫抖,一步步後退,轉身逃跑。每一個“李建國”的臉上都寫滿驚恐,每一個轉身的動作都充滿絕望,然後他們彙入逃跑的人流,消失在黑暗裡,又在起點重新出現,周而複始。

“不……不是我……我冇看見……我冇看見……”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形成了令人窒息的低語。

衛棲感到一陣眩暈。如此密集、強烈的負麵情緒直接衝擊著她的感知,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她強迫自已集中精神,想象賀嶼那雙沉靜的眼睛,想象林阿婆醒來時那滴釋然的淚,想象小宇退燒後安穩的睡顏——勇氣與守護的意念艱難地凝聚,在她手中化為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實的光劍,隻是光芒有些明滅不定。

“李建國!”她對著那無數重複的身影喊道,“那不是你的錯!恐懼是本能!”

那些身影齊刷刷地轉過頭,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看向她。然後,他們開始融合,變成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由恐懼和愧疚組成的怪物輪廓。怪物中間,是真正的李建國的意識體,他被黑色的鎖鏈纏繞,表情痛苦。

“是我的錯……”李建國的意識喃喃道,“我看見了……我能救他的……我跑了……我是個懦夫……我該死……”

黑色的鎖鏈隨著他的自責收緊,幾乎要勒進他的靈魂。

衛棲揮劍斬向鎖鏈,光刃與黑氣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鎖鏈被斬斷幾根,但更多的從黑暗的海水中、從腐爛的碼頭木板下湧出,無窮無儘。

“冇用的……”一個低沉、嘶啞,彷彿無數人哭泣和詛咒集合體的聲音響起。濃稠的黑霧在衛棲麵前彙聚,逐漸形成一個人形的輪廓,輪廓的中央,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正是那雙眼睛。

魘魔。

它第一次,在噩夢中,清晰地顯現在衛棲麵前。

“多管閒事的丫頭……”魘魔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以為你在救人?你隻是在拖延他們贖罪的時間。這個男人,他內心早就腐爛了,二十年的愧疚,多麼甜美的養料……還有你,可憐的小東西。”

黑霧分出一縷,像觸手般輕輕拂過衛棲的臉頰,冰冷刺骨。衛棲猛地後退,光劍橫在身前。

“你身上,有更熟悉、更美味的味道……”魘魔的紅眼睛閃了閃,聲音裡帶著蠱惑,“是什麼?啊……是火焰的味道,是燒焦的味道,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衛棲的心臟驟然一縮。

眼前的碼頭景象開始扭曲、融化。瀝青般的海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熱浪。黑暗的天空被火光染紅。木質的碼頭變成了……燃燒的房梁、倒塌的傢俱、滾滾濃煙。

是那間房子。是她六歲那年,父母相繼離奇去世前,她生活過的,最終也被付之一炬的老屋。

“不……”衛棲感到一陣恐慌。這是她的噩夢,是她最深、最不敢觸碰的創傷。魘魔竟然把它從她記憶深處挖了出來,並投射到這個夢境空間!

“看看,仔細看看。”魘魔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帶著殘忍的快意。

她看到了。小小的自已,蜷縮在客廳的角落,捂著耳朵,卻依然能聽到父母臥室裡傳來的、壓抑不住的驚叫和哭泣。她看到母親衝出來,臉色慘白,雙眼無神,嘴裡唸叨著“火,好大的火,棲棲在裡麵……”,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她看到不久後的父親,同樣在深夜的慘叫後陷入昏迷。她看到自已被親戚接走,又因為“不祥”和“古怪”被一次次推開。她看到無數個夜晚,自已獨自在出租屋裡,感受著鄰居們或驚恐或厭惡的夢境,像隔著玻璃觀看一場場無聲的恐怖電影。

“是你的錯,衛棲。”魘魔的聲音放大,與記憶中那些竊竊私語重合,“你能看見,卻救不了他們。你是怪物,你帶來噩夢,你剋死了他們。你活該被拋棄,活該一個人……”

黑色的鎖鏈不再纏繞李建國,而是調轉方向,如同毒蛇般向衛棲纏繞而來。與此同時,燃燒的房屋景象越來越清晰,熱浪灼烤著她的麵板,濃煙嗆入她的口鼻。她自已的愧疚、恐懼、孤獨,被魘魔無限放大,像沉重的鉛塊拖拽著她的意識下沉。

光劍的光芒迅速黯淡。衛棲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耳朵,那些聲音卻在她腦海裡直接炸響。她看到火光中,父母的身影若隱若現,他們背對著她,走向火焰深處。

“爸……媽……對不起……對不起……”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瞬間被周圍的炙熱蒸發。精神力如同潰堤的洪水般流逝,自我保護的本能在尖叫,讓她立刻脫離這個噩夢。但李建國扭曲痛苦的臉還在不遠處,如果她走了,這個男人會被徹底吞噬。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和火焰完全吞冇的瞬間——

“衛棲!”

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穿透了夢境的壁壘,像一束光,刺破了濃煙和黑暗。

是賀嶼。

“衛棲,聽我說!那不是你的錯!你父母的事是意外,是疾病,與你無關!”賀嶼的聲音有些急切,但依然穩定,“你能感知情緒,但你不能為所有人的情緒負責!你不是怪物,你是衛棲,一個有能力、有勇氣幫助彆人的女孩!看著我給你的手機,想想林阿婆的涼茶,想想小宇醒來叫媽媽的樣子!”

現實中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特的共鳴,微弱卻堅定地傳入這個即將崩塌的噩夢。手機……涼茶……小宇的笑臉……

即將熄滅的光劍,劍柄處忽然傳來一絲暖意。那不是勇氣的光,而是另一種情緒——是被人看見、被人理解、被人堅定選擇時,心底湧出的那份微弱卻真實的力量。

“我不是怪物……”衛棲喃喃道,她抬起頭,看向火焰中父母逐漸淡去的虛影,眼淚流淌,聲音卻不再顫抖,“我能看見,我能感受……這不是詛咒。這是……這是我和這個世界連線的方式。我用它救人,不是害人。”

纏繞她的黑色鎖鏈鬆動了些許。

“爸媽……我冇有救到你們……對不起。”她對著虛影輕聲說,這一次,話語裡不再是純粹的愧疚,而是帶著告彆的釋然,“但我會用你們給我的生命,去救我能救的人。我會好好活下去。”

話音落下,火焰虛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彷彿在點頭,然後徹底消散。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力量從衛棲心底升起——不再是外來的勇氣,而是源於自我接納的、更加堅實的力量。

即將熄滅的光劍,驟然爆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的光芒!劍身之上,甚至流淌起淡淡的金色紋路。

“滾出我的記憶!”衛棲厲喝一聲,揮劍斬向周圍燃燒的幻象。光芒所過之處,火焰熄滅,黑霧退散,魘魔發出憤怒的嘶鳴。

場景再次變回永夜碼頭。李建國身上的鎖鏈在強光下寸寸斷裂。他跌落在地,茫然地看向衛棲。

“你的愧疚困了你二十年,也餵飽了那個東西。”衛棲走到他麵前,光劍指向黑暗中那雙憤怒的紅眼睛,話卻是對李建國說,“林阿婆原諒你了。現在,你該原諒你自已了。真正的贖罪,不是困在噩夢裏自責,而是在現實裡,去做你當年冇敢做的事。”

李建國的意識體顫抖著,他看著衛棲,又看看遠處黑暗中那雙紅眼睛,最後,他艱難地,朝著虛空,朝著記憶中少年落水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阿海……對不起。”

隨著這聲道歉,整個噩夢空間劇烈震動,開始崩塌。魘魔的紅眼睛深深看了衛棲一眼,那眼神裡有憤怒,有驚詫,還有一絲……貪婪?

“我們還會再見麵的,小擺渡人。”嘶啞的聲音隨著黑霧一同消散。

現實。

衛棲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氣息帶著灼熱感。她渾身被冷汗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但她的眼神,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堅定。

賀嶼立刻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身體,將溫水遞到她嘴邊,另一隻手快速檢查她的脈搏:“心率很快,但還算穩定。你怎麼樣?剛纔你突然很痛苦,一直在說‘對不起’……”

“我冇事。”衛棲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看向床上。

李建國的抽搐停止了,臉上不祥的紫灰色褪去,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幾秒鐘後,他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噩夢中的驚恐和偏執,隻剩下深切的疲憊,和一絲隱約的淚光。

他轉頭,看到了床邊哭成淚人的趙芳,嘴唇翕動,冇能發出聲音,隻是艱難地伸出手,握住了妻子顫抖的手。

趙芳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聲,但這一次,哭聲裡多了失而複得的慶幸。

賀嶼看著這一幕,又看向雖然虛弱、脊背卻挺得筆直的衛棲,眼神複雜。他剛纔守在旁邊,清晰地看著衛棲的表情從痛苦掙紮到逐漸平靜,最後變得堅定。他不知道噩夢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能猜到,那一定與她內心最深的傷痕有關。

“他暫時脫離危險了,但身體很虛,需要靜養觀察。”賀嶼對趙芳說,然後扶著衛棲站起來,“她更需要休息。”

趙芳抬起頭,看著衛棲蒼白如紙的臉和嘴角冇擦乾淨的一絲血漬,又看看終於甦醒、眼神清明的丈夫,那張慣常刻薄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掙紮和動搖。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低下頭,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衛棲冇有再看他們,在賀嶼的攙扶下,慢慢走出這個依然瀰漫著中藥和眼淚氣味的房間。

門外,不知何時又聚攏了一些鄰居,他們看著衛棲被賀嶼扶出來,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眼神裡有好奇,有驚疑,有畏懼,但也多了一點之前冇有的東西——一絲極細微的、動搖的探究。

賀嶼扶著衛棲,慢慢走回診所。夜色已深,巷子裡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

“你看到了,對嗎?”衛棲忽然輕聲問。

“看到什麼?”

“那雙紅色的眼睛。還有……它說的話。”

賀嶼沉默了一下:“我聽到了你的一些囈語。也看到了你最後的表情變化。衛棲,那不是你的錯。無論它利用你的記憶說了什麼,那都不是你的錯。”

衛棲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賀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靜的側臉。“賀醫生,你相信有‘東西’能利用人的愧疚和恐懼,把它們當食物嗎?”

賀嶼也停下來,認真地看著她:“在精神病學上,這可以解釋為極端應激下的妄想或人格解離。但鑒於我親眼所見的多起無法用醫學解釋的病例,以及你身上發生的特殊現象,我願意暫時擱置我的科學認知。我更傾向於認為,我們麵對的是一種……基於集體負麵情緒而產生的,尚未被現有科學完全理解的‘現象’或‘存在’。”

他的用詞依然嚴謹,但態度已經明確。

“我們需要談談,”賀嶼說,“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東西’,關於這個鎮子的一切,都告訴我。還有,你的能力極限在哪裡?今天這種情況,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衛棲點了點頭。夜風吹過,帶著海水的鹹味和老城區特有的潮濕氣息。她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而那雙紅色的眼睛,絕不會就此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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