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鴻心中念頭急轉。
“我和丁敏君從無仇怨,甚至見都沒有見過,緣何來尋我麻煩?”
“隻怕八成是因為紀師姐,是了,估計是有人瞧見我和紀師姐親近,所以丁敏君特意來尋我晦氣。”
這並不難猜。
顧驚鴻有些無語。
這丁敏君當真是心胸狹隘的很。
不過他麵上卻是沒有絲毫表現。
其餘弟子皆是錯愕看向顧驚鴻和王師兄,甚至下意識拉開了一點點距離,機靈點的已經反應過來,隻怕是這兩人哪裏惹到了丁師姐。
王師兄咬牙站起,雙腿仍有些顫抖。
顧驚鴻則好上許多,他在丁敏君來的時候就留了個心眼,而且不像其他弟子那樣極力表現自己,因此他還留有一些餘力,不過他仍然裝作雙腿顫顫模樣,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磨蹭什麽!”有女弟子喝道。
本想說些什麽的王師兄哪敢求饒,一咬牙,就站上了兩截梅花樁。
顧驚鴻緊隨其後。
所謂走活樁,和站死樁截然不同,要求的是在梅花樁之上保持腰馬合一的狀態,同時健步自如,這既是進一步錘煉下盤功夫,也是為日後修煉輕身功法打下基礎。
說來容易,實則極難,非得站死樁精深到一定程度才行。
更別提眼下兩人兩股顫顫的狀態了。
其餘人有些不忍。
丁敏君冷冷道:
“左三下四,蒼鷹搏兔!”
梅花樁高低不一,方位玄妙,兩腳踩在不同樁上更是要配合不同姿勢,此前趙師兄隻是稍稍提及。
似是為了不落人口舌,丁敏君的確開始指導:
“好叫你們知曉,所謂蒼鷹搏兔,講究淩空之勢,腰胯定住則雙臂如探爪……”
不過。
對於體能達到極限的人來說,這指導沒有絲毫用處。
王師兄踏過幾個梅花樁,整個人堪堪站穩,哪裏還做得出蒼鷹搏兔的姿態,就如母雞下蛋似的,整個人顫個不停。
顧驚鴻則看上去好上許多,但汗水如注,同樣不輕鬆。
丁敏君抱胸而立,姿態高傲:
“右二上五,白猿登山!”
“所謂白猿登山,腰胯要沉……”
話音未落。
噗通一聲。
王師兄終於是支撐不住,雙腿猛地一抖,就從樁上摔落下來。
此時他站的乃是較高的一根梅花樁,再加之力竭,根本沒有餘力穩住身形,接連磕到好幾個樁子,整個人頓時鼻青臉腫,痛的蜷縮在樁下,極為狼狽。
其餘弟子看了,皆有些不忍。
若是正常習練摔下來那無妨,可現在,當真是無妄之災。
丁敏君麵色沒有波動,冰冷聲音繼續。
顧驚鴻心中生出一股無名火來,衝著自己找事無妨,可讓別人受了牽連,著實可惡的很。
他執拗勁頭一起,就想著偏不讓丁敏君如意。
趙師兄終於忍不住,他說了句:
“這樣站樁如何能進步,不打不成材,免得白費了丁師姐的一番苦心。”
而後就拿著木棍上前。
本來丁敏君眉頭擰起,覺得這姓趙的多管閑事。
但馬上嘴角就彎起一絲笑意。
啪的一聲。
木棍是結結實實打在了顧驚鴻身上,以她眼力自然看的出來,不是弄虛作假。
落在旁人眼中。
趙師兄當真如丁敏君走狗也似,合著夥來欺負年輕師弟。
但顧驚鴻卻絲毫沒有覺得。
反而升起感激。
他分明察覺出,趙師兄的每一棍落點,都是自己的缺漏之處,一如之前站死樁時候的指點,看似在打人,實際上卻是教導。
“趙師兄在助我領悟活樁!”顧驚鴻心中驚喜。
他循著木棍的軌跡調整,逐漸集中精神,漸漸地呼吸都伴有奇特節奏,隱約間進入了一種平常不能及的狀態。
幾乎瞬間。
兩人就達成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默契。
丁敏君不斷出言,拚命刁難,趙師兄配合木棍抽打,但顧驚鴻卻如走鋼絲似的,明明看著就要力竭跌倒,動作完全變形,卻又能奇奇怪怪地穩住。
眾人皆是驚疑,沒想到顧驚鴻竟然這般有韌性。
顧驚鴻隻覺得如有神助般,甚至此前站死樁的許多疑難都迎刃而解。
有了長足進步。
若是再讓他以巔峰狀態站樁,隻怕時間得翻個倍!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不捨得下來了。
這進步速度可比之前快多了。
若是讓丁敏君知道,自己一頓教訓不僅沒有起到絲毫用處,反而幫顧驚鴻節約了這麽多時間,隻怕要氣的胸悶。
啪的一聲。
趙師兄木棍又落下。
這一迴力道較之前重了些許,顧驚鴻立馬反應過來。
自己該“跌倒”了,不然今日之事怕沒完沒了。
顧驚鴻身軀搖晃,落在一處矮樁之時,一腳沒踩穩,頓時就跌了出去,順便在地上打了個滾子,抹的灰頭土臉。
正要繼續出言的丁敏君好似終於出了惡氣,冷喝道:
“趙師弟,卻沒想到諸位師弟基礎這般鬆垮,若是讓師父知曉了,隻怕得雷霆大怒,何談振興我峨眉山門?”
趙師兄連忙堆起笑意:
“是我教的不好,明日開始,一定更嚴厲要求諸位師弟。”
丁敏君皮笑肉不笑:
“是啊,你們是得好好努力,免得人家總說我們峨眉陰盛陽衰,沒有個男弟子出去撐場麵,丟不丟人!”
眾弟子暗怒,但又無可奈何。
丁敏君帶著幾名女弟子揚長而去。
臨走時又瞥了眼顧驚鴻,心情爽快。
“紀曉芙,你憑什麽和我爭!我還真以為你帶迴來一塊什麽良才美玉,卻也不過如此。”
這樣想著竟笑出了聲。
眾弟子目送丁敏君離去。
皆是頹然。
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顧驚鴻平靜起身。
看了眼丁敏君背影一眼就收迴目光,這點刁難屈辱又算什麽,實際上又沒受什麽委屈,方纔力竭也是表演出來,看起來狼狽點罷了,隻是心中暗暗記下今日之事,等到自己將來武功有成,再找迴場子。
“親傳弟子麽……”他目標逐漸清晰。
原本隻是想著早日學上武功。
現在則有了更進一步的追求。
不成親傳,在這峨眉山上自主權還是太少。
趙師兄卻很快調整好心情,似乎這種事經曆過不少,麵無表情道:
“好了,休息休息,接下來端劍。”
眾弟子興致低了許多。
等到今日功課全部結束之後,顧驚鴻落在後邊,見四下無人,對著趙師兄恭敬一禮:
“今日多謝師兄指點。”
趙師兄隻是搖頭苦笑:
“你不惱我打你打的狠就好。”
說著便歎氣離去。
顧驚鴻愣在原地沉默。
“看來門中男弟子的地位實在是不太高,若我有朝一日能夠掌舵方向,定要改變此狀。”他心中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