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恐怕唯有貝錦儀纔能夠看清楚其中門道。
其餘弟子,練劍久些的也不過是三五年時間罷了,至於劍法造詣再高一些的弟子,早已不需要來此練劍,一般都是自己安排修行,閑暇之餘則是下山曆練,執行師門任務等等。
也因此,貝錦儀心緒波動才會如此劇烈。
她迴想方纔兩人切磋。
顧驚鴻身影劍招迅速閃過。
“峨眉劍法三十六招信手拈來,且每一招都有了一定的火候,其中好幾次他都收了半招,若非足夠紮實熟練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而且,他並非是死板的銜接,而是在根據情況選擇最佳的出招方式,雖還有些稚嫩,但其中靈性已經遠遠超出同儕,不,在場這麽多師弟師妹隻怕也沒幾人能夠及得上他。”
“一月時間,竟能至此,若非親眼所見,當真難以相信!”
貝錦儀心中感慨。
她也算頗有練劍天賦,不然也不會被收為親傳弟子。
可當年她抵達顧驚鴻這樣的程度,用時可比顧驚鴻多得多。
“紀師姐當真帶迴來一塊好苗子啊!”
“師父因為師伯早逝有著心結,一直不願意收男子為親傳,但若是因此讓顧師弟這樣的明珠蒙塵,實在可歎,等師父出關我得想個法子纔是。”
她諸多念頭轉過。
微笑著打了圓場:
“兩位師弟皆是英才,其餘師弟師妹可都看清楚了,那麽便開始罷,兩兩對練即可。”
眾弟子轟然應是。
顧驚鴻兩人的展示的確讓他們有些手癢難耐。
眾人一一散開,拉開足夠距離,好在磨劍坪夠大,也不至於束手束腳。
顧驚鴻和李明河互相拆招。
李明河分外激動。
他看的清楚,知曉以顧驚鴻的性子是為了自己出頭,不然絕不會上去,見得顧驚鴻輕鬆擊敗江燁,那感覺當真如三伏天澆上一盆涼水一樣爽快。
不知不覺中,顧驚鴻身影在他心中也越發高大。
不過他也有疑惑。
以他對顧驚鴻水平的瞭解,應當用不了這麽多招纔是。
有心想問,但現在人多眼雜,便強行壓了下來。
很快。
練劍結束。
江燁幾乎是飛也似的離開了劍坪,往日裏他少不得要繼續和師兄師姐們交際一番。
但今日,隻覺得不時就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怪異,一刻也待不下去。
實則卻是他自己多想,正常切磋罷了,其餘人哪有空管這些。
顧驚鴻本也想和李明河離去。
但有人已經笑著迎來:
“顧師弟劍法不錯,迴頭若是有空可以切磋一二。”
這是釋放善意。
不等顧驚鴻說話,旁側又有幾位十七八歲的師姐走來,其中一位掩嘴笑道:
“顧師弟藏得可深呢,等下迴師姐可要好好領教一番。”
不時就有人笑著搭話。
這是往日不曾有的盛況,頗有些眾星捧月的意味,和之前天壤之別。
李明河暗暗激動,心道顧師弟可終於是熬出頭了。
顧驚鴻則溫和有禮,一一笑著迴應。
他心裏清楚的很,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這些同門十之**是看著自己展現了潛力才來交好,倒不是說有錯,但顧驚鴻也不想過多深交。
隻是麵帶微笑,禮數周全,不得罪人就行。
待迴到院中,李明河仍有些飄飄然,方纔許多師兄師姐看著顧驚鴻的麵子,也對他笑顏以待,尤其是好幾位師姐師妹淺笑嫣然,讓他如墜雲霧,走路都有些飄忽。
見顧驚鴻始終平和模樣,他不禁納悶道:
“驚鴻,你不高興嗎?今日你展現了風采,必不會有人再小瞧於你!”
顧驚鴻哈哈一笑:
“自然高興,可我也知曉,若是有一日我失了潛力,他們同樣會遠離而去,不會像明河你這般始終不變,既然如此,又何必太過沉浸其中?”
李明河愣住,眼底升起佩服之色,他自問換做是自己,絕不會這般淡然,說的輕巧,但又幾人能夠如此清醒?
他想起之前顧驚鴻和江燁交手,問出心中疑惑:
“按你實力,拿下江燁應該輕輕鬆鬆纔是,為何……”
顧驚鴻歎道:
“說到底他與我們也有同院之誼,沒必要讓他過於難堪,那流言之事應當和他沒有關係。”
李明河愈發欽佩。
“驚鴻之心胸,我遠不及。”
兩人笑談間。
一道身影轉入院中,麵無表情,有著鬱氣,不是江燁又是何人?
按照李明河原本性子,非得奚落兩句不可,但想著方纔顧驚鴻所言,頓時忍住,隻是沒有正眼瞧江燁。
江燁一言不發,緩緩走來。
與兩人擦肩而過之時。
他眼睛猛地瞪大,似有煞氣,隻見他轉肩沉腰,並指如劍,一記劍指就朝著顧驚鴻腰側戳去,這偷襲來的極為突然,李明河瞪大眼睛,身體已經來不及反應。
顧驚鴻也是一驚,好在他內力小有所成,關鍵時刻內力一運,塌腰縮腹,橫臂揮拳,勁風呼嘯。
隻聽啪的一聲悶響,江燁手臂就被砸的通紅。
顧驚鴻眼神一肅,緊跟著左手揮掌,這是推窗望月的虛招,意在推窗,關鍵殺招在右手斜刺一劍,不過眼下手中無劍,他索性化虛為實,左掌運轉內力印在江燁胸膛之上。
嘭!
江燁身形止不住後退,一個踉蹌砸在院內木架之上,一片狼藉。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眨眼間交手結束。
等到塵埃落定李明河才反應過來,他登時大怒,指著江燁罵道:
“好你個江燁,若非驚鴻讓你,你早就在課上出了大醜,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然來偷襲,當真是忘恩負義的小人!”
說著便要衝上前去,狠狠踢上兩腳。
顧驚鴻隻是拉住他。
他皺眉看向緩緩起身的江燁,問道:
“你想試我?”
最開始他也以為是江燁惱羞成怒暗暗偷襲,但轉念一想,峨眉山上同門相殘乃是大忌,輕則緊閉重則逐下山去,實在沒必要因為這麽一點小事斷送自己前程。
再加上後續一兩招變化,他就摸清了江燁所想。
江燁咳嗽兩聲,呼吸不暢,他捂著胸膛起身,麵色複雜:
“今日鬥劍若是你想,隻怕三兩招就可以碾壓我,為何讓我?”
原來他敗了之後,越想越難受,心中鬱結,哪怕明知和顧驚鴻有著天大差距,也非想親眼瞧見不可,這纔有了方纔一事。
他之所以偷襲,是怕顧驚鴻不願全力,覺得非得這種情況之下顧驚鴻才能本能出招,不再留手。
而現在,他如願以償見到兩人差距,如嚼黃連,嘴角滿是苦澀。
到了此時。
他終於明曉顧驚鴻究竟是何等驚豔,短短時日進步如此,隻需一個契機,必然騰龍而起。
顧驚鴻麵無表情,沒有作答。
江燁麵色複雜,最終弓腰一禮。
這是多謝顧驚鴻此前手下留情。
李明河冷哼一聲,滿臉鄙夷。
再路過兩人之時,江燁低聲道:
“那流言的確不是我散播的,我暗暗查過,是那日隨丁敏君師姐來梅樁林當中的幾位師姐之一做的。”
說罷。
他就入了房間,背影已然有了幾分蕭索之意。
縱使心有折服,但再也迴不到過去。
隨著房門閉上。
李明河連忙道:
“驚鴻,你覺得他說的真嗎?”
顧驚鴻思索片刻,緩緩點頭道:
“應當沒差。”
其實他已經有所猜測,八成是丁敏君下山之後,她身邊的跟班為了討好丁敏君所做下的。
眼下江燁所言,則是證實。
他看的出來,江燁已經丟了心氣,不至於在這上麵扯謊,毫無意義。
李明河急道:
“這可如何是好?可得想個法子應對纔是!”
他沒想到那位丁師姐竟然還念念不忘,當真是心胸狹隘,不過這評價卻是憋在心中沒敢說出。
顧驚鴻啞然失笑:
“那又何幹,清風拂山崗,他強任他強罷了,在峨眉她也不能一手遮了天去。”
這也是他有所猜測也一直沒有行動的原因。
以他如今地位,多做也無太大意義,與其耗費精力在這勾心鬥角,蠅營狗苟,不如全身心投入強大自身當中。
隻需自己強了,什麽丁敏君之流,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且讓她再跳上些時日。
“隻要成為親傳弟子,這些都迎刃而解。”
“卻不知掌門何時才能出關?”
他暗暗想著,雖不知滅絕師太收取親傳弟子究竟如何要求,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多努力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