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撥出去,等待音響起。
等了十幾秒後。一個女聲從聽筒裡浮上來,義大利語:“博爾蓋塞集團,您好,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宋棠用英語說道:
“我找盧卡·博爾蓋塞。”
“當然可以。請問您貴姓?”
撥號之前的三分鐘她在腦子裡跑過六種說辭,扔掉五種。
活下來的那種押在一個假設上:秘書篩來電看優先順序,家族永遠排在客戶前麵。
“我是他堂兄的妻子,他會知道的。”
“請稍等一下。”
隨後是一陣等待音,奢侈品集團的電話係統裡放維瓦爾第這首曲子當作等待音,盧卡大概覺得俗。
四十秒,五十秒。
維瓦爾第在半個樂句的中間斷了。
“您好。”
她記得這個聲音,年末晚餐桌上盧卡跟中餐廚師說話,義大利口音裹著中文的調子讓在座所有人笑出聲來。
此刻沒有人在笑。
“是我,宋棠。”
停頓片刻後。
“……宋棠。”他念她名字的方式很慢。
每一個音節落下來都帶著小心,彷彿在確認手裡端的東西到底碎沒碎。
“你從哪裡打電話來的?”
“廚房的儲物間,用的廚師的手機,維克托今早飛蘇黎世了。”
皮革的吱呀聲——椅子。然後一個她一瞬間辨認不出、下一瞬間就辨認出來的聲響:門鎖。
他站起來關了什麼東西。
“你方便聊多久?”
社交寒暄徹底脫落了。
“有人來找我之前,大概十分鐘。維克托回來之前,一天半。”她頓了頓,“我要跟你說的事,可能會讓你覺得荒繆。”
“請說。”
“我不是他的妻子。”
電話那頭彷彿被一隻手按住了所有的聲音。
她繼續往下說,現在停下來的話這通電話就會變成另一件她打包封存、在沉默中獨自搬運的東西。
“婚姻是偽造的。戒指,合照,傭人叫我夫人,全部是他安排的。去年秋天我出了事故,腦袋受傷,記憶斷了。他在獵場發現了我,帶回莊園,告訴我他是我丈夫。”
每個字砸進電話線另一端的沉默裡,沉下去,不見迴響。
“五天前我的記憶恢復了,他不知道。”
“五天。”盧卡的聲音浮上來。很輕,很剋製。
對一個初次聽到這些內容的人來說,太剋製了。除非他此前已經摸到了什麼輪廓。
“你已經偽裝五天了?”
“對。”
“你的家人——”
“北京。他們完全不知道我在哪兒。我的手機和網路全部經過他的係統過濾。我現在能打這個電話,是這部手機屬於一個什麼都不知情的廚子。”
又一段沉默。
“北翼。”他說這兩個字的口氣很平,他在復盤。“我記得新年聚會的時候。莫羅把所有人從北邊走廊擋開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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