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號。
宋棠攔住那封信的時候純屬偶然。
早上九點出頭,維克托去了獵場,週一的晨練雷打不動,Notte的蹄聲從窗外遠去之後,整座宮殿鬆弛下來半個調子。
宋棠喝過粥趿著拖鞋在一樓晃悠,胃總算消停了,人卻精神得很。
路過前廳的時候瞥見管事的女傭剛把當日的郵件碼在條案上。
每天這個時辰莫羅會來分揀,信件、賬單、包裹各歸各位,最後才送進書房。
她本來隻是掃了一眼。
信件堆的最上麵壓著一隻牛皮紙信封。
尺寸比巴掌稍大,貼了一排花花綠綠的義大利郵票,左下角用鋼筆寫著——
Sig.ra S. Borghese — Personale
她的名字。
宋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管事的女傭端著空托盤從餐廳折返,目光掃過前廳。
宋棠沖她笑了笑,兩根指頭把信封從堆裡抽出來,順手夾進腋下那本孕期指南的書頁裡,轉身上了樓。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心跳到了臥室的門關上才補漲起來。
她把信封翻過來。
沒有寄件人姓名,回郵地址印著一個羅馬的郵編,下麵是一行看上去很像律師事務所的義大利語名稱。
她撕開封口,把裡麵的東西倒在床上。
一把鑰匙。
齒紋深,柄端鑄著一小簇浮雕花紋。
鑰匙底下墊著一張對摺的卡片,展開,白色硬卡紙上隻寫了兩個字。
中文。
北翼。
……
她等了一個下午。
鑰匙藏在床頭櫃抽屜最裡麵,壓在一盒沒拆封的葉酸片底下。
午飯的時候維克托坐在她對麵,給她夾菜,問她上午做了什麼。
“翻書。”她吃著飯含含糊糊地說,“孕期指南。”
這句話倒也不算說謊。
下午三點,維克托進了書房接越洋電話。
馬爾科跟進去帶上了門。
莫羅在廚房那頭跟中餐廚師核對這一週的採購單,她在走廊拐角聽了聽,莫羅的義大利語和廚師的普通話交織在一起,雞同鴨講,一時半會兒談不完。
北翼的走廊和碧翠絲上次帶她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層高很深,窄窗把午後的灰光篩成長條落在地上。
她穿了雙軟底的平底鞋,踩在大理石上幾乎沒有聲響。
拐過一個彎。侍從和管家的動線全留在了主樓。
拱門出現在走廊盡頭。
拱門後麵那條更窄的甬道隻有一盞壁燈亮著,照出幾步遠的石板地麵就斷了。
宋棠站在拱門下麵,往黑裡看了看。
冬天的穿堂風從甬道深處湧過來,陰冷的,帶著關閉很久的房間纔有的黴味。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
甬道兩側是門。
木質門板,鐵皮包角,全部緊閉。
她走到第一扇門前麵試了試把手,紋絲不動。碧翠絲說的沒錯。
第二扇,第三扇。都鎖著。
走到甬道最深處,最後一扇門。
比前麵幾扇略寬。鐵鎖掛在外麵,老式的掛鎖。
她把鑰匙插進去。
齒紋咬合的時候發出一聲乾澀的“哢”,聲音在甬道裡彈了個來回。
鎖芯澀了半秒,轉過去了。
掛鎖彈開。
她摘下來擱在地上,推門。
門軸很緊,推開的時候刮著石板地麵,發出一陣低沉的磨礪聲。
裡麵沒有燈。
她掏出手機開啟閃光燈,白光刺進去,第一眼看見的是灰塵。
光柱裡浮塵翻滾,密密麻麻,被攪動的空氣搡得顛三倒四,然後是——
架子。
落地的置物架,木質的,從地麵直抵天花板,一排,兩排,三排。整麵牆都是。
架子上碼著半透明的收納盒,大小不一,每一隻盒子的側麵都貼著白色標籤。
標籤上寫了日期和編號,字跡窄長,一筆一劃收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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