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富比日內瓦分部的北入口藏在老城一條鵝卵石巷弄的盡頭,沒有招牌,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在門廊下站成兩根柱子。
維克托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那件乳白真絲從領口垂到腳踝,走起來裙擺拖出一小截弧線,腰間那條暗縫的掐腰線把她整個人的輪廓勾得乾淨利落。
她換了平底穆勒鞋,頭髮照他說的放下來,沒戴首飾,左手隻剩那枚戒指。
電梯門開在四層的盡頭,走廊裡鋪著深色羊毛地毯,腳步聲全吃進去了,靜得隻聽見她自己的呼吸。
包廂的門從裡麵開啟。
馬爾科站在門後,視線掃過宋棠,停了半拍,退到角落裡。
包廂比她想的小,四壁包了核桃木,天花板嵌著一盞磨砂銅燈,光線從上往下瀉,柔和,沉穩,把所有東西都籠在一層溫黃的調子裡。
一整麵單向玻璃俯瞰著底下的拍賣大廳。
宋棠湊過去,手指按在玻璃上,往下望。
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光碎成千百粒金星子落在人頭頂上。
第一排的女人披著貂絨圍肩,身邊的男人袖口亮著一截白金鏈扣;後排的電話競拍席已經滿了,每張桌麵上一部白色座機、一本翻到半卷的圖錄、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百來號人坐在那麵巨大的穹頂底下,安靜得虔誠。
茶幾上備了一瓶開過的依雲、兩隻巴卡拉水晶杯,杯壁凝著薄霧。
她坐進離窗最近的那把扶手椅,整個人陷進去。
維克托落座的時候圖錄攤開擱在膝頭,翻到帕帕拉恰那頁折了個角。
槌聲落下去,拍賣開了。
前麵幾件宋棠興緻不大,一枚梨形黃鑽,一串天然海水珍珠,一對滿綠翡翠耳墜。
翡翠耳墜的照片她在莊園書房的資料冊裡見過,此刻維克托連眼皮都沒抬,那對耳墜被電話席二號線以三百二十萬瑞郎收走。
她咂了一下舌頭,偏頭看他,他半闔著眼,整個人癱在椅背裡,全場最無聊的一個。
Lot 153。
展示台上的聚光燈色溫調暖了兩度,一枚紅寶石戒指擱在黑色麂皮托盤上慢慢旋轉。
宋棠的脊背離開了椅背。
圖錄翻開,緬甸莫穀,鴿血紅,橢圓形切割,鉑金鑲嵌座。估價欄印著120萬到180萬瑞郎。
展示台上那顆石頭在燈光底下燒出一團濃稠的深紅,絲絨質感的光澤從切麵深處一層一層翻湧上來。
那種紅濃烈到發沉,帶著緬甸老坑料獨有的內斂,隔著單向玻璃都灼得人眼熱。
“我要這個。”她說,頭也沒回。
維克托睜開了眼。
“拍。”
宋棠拿起茶幾上那部專線電話的聽筒,號碼是預設好的,直通底下的競拍席。
場內報價已經跳到一百三十萬。
她等了兩輪,看著數字從一百三十漲到一百五十、一百六十——深吸一口氣,對著聽筒說:“一百八。”
電話那頭的競拍師複述了報價。
拍賣師唸到這條線的號碼,廳裡有幾顆腦袋轉向包廂方向,但單向玻璃擋住了所有目光。
另一條線追上來,一百九十。
場內那位戴雙排珍珠的女人舉牌,兩百萬整。
“兩百五。”
她報完了,心跳擂到嗓子眼,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兩百五十萬瑞郎,這個數字對她而言有點大了。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著,圖錄合在膝頭。
他的嘴角往右歪了一點,上唇微微翹起來。
灰眼睛裡浮著一層極淡的、真心實意的笑,馬爾科在角落裡愣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兩百五十萬。”
他把這個數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語氣很輕,帶著氣聲,“暮暮,你報這麼小一個數,是有多看不起你丈夫?”
宋棠的臉騰地紅了。
他傾過身來,把她手裡的聽筒拿走。
修長的手指搭上話筒邊緣,對著那頭說了一句話,英語,聲調漫不經心。
宋棠隻聽清了兩個詞——no ceiling。
他拿過她的手翻到手心朝上,拇指在她手腕內側點了一下,低頭湊到她耳邊。
“坐好看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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