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海城別院內。
周淮的意識如同一片在狂風中飄搖的殘葉,虛弱不堪地回到了本體之中。
身體像是灌了鉛。
沉重。
僵硬。
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意識更像是在黑暗的深海中浮沉,每一次試圖上浮,都會被更深的疲憊感拽下去。
那是靈魂透支到了極致的枯竭感。
中途不知道昏厥了多少次。
他終於將所有需要交代的事情,通過亞索的口傳達了出去。
剩下的隻能聽天由命了。
「……少爺!少爺您醒醒!」
耳邊傳來模糊的呼喊聲。
聲音蒼老,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與哽咽。
是福伯。
周淮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大概是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了吧。
自己真是太讓這位老人操心了。
周淮想要開口安慰兩句,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好累。
真的好累。
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就在這時。
一隻冰涼的小手,顫抖著抓住了他的手掌。
那觸感很軟,很細膩。
周淮心裡有些詫異。
福伯的手原來這麼小的嗎?
以前倒是冇有留意過。
緊接著。
「啪嗒。」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臉頰上,順著臉龐滑落。
有人在哭?
是誰?
周淮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控製著沉重的眼皮,勉強撐開了一絲縫隙。
視線模糊一片。
但他還是看到了。
床邊站著一道倩影。
穿著淡綠色的裙子,肩膀正在劇烈地聳動著。
那是……葉曦嗎?
周淮的思緒有些遲鈍。
這傻丫頭。
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看到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應該很傷心吧?
可惜了。
我現在連坐起來抱抱她,幫她擦眼淚的力氣都冇有了。
「周……周淮哥哥……」
帶著哭腔的呼喚聲鑽進耳朵。
周淮的心臟微微抽搐了一下。
別哭啊。
傻瓜。
我隻是……太累了。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
就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都在算計,在佈局,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
那根弦,一直緊緊地崩著。
從來不敢鬆懈半分。
現在好了。
那尊壓在心頭的大山終於倒了。
九條鳴屋死了。
大夏的危機解除了。
我也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這種感覺,其實也不壞。
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周淮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不斷地下沉。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
葉曦的哭聲,福伯的呼喊,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失真而縹緲。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吞冇了一切。
什麼都聽不見了。
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隻有無儘的寧靜。
床榻上。
周淮那雙剛剛睜開一條縫的眼睛,緩緩閉合。
原本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徹底靜止。
房間內,葉曦的哭喊聲已經變得沙啞。
「周淮哥哥!你醒醒啊!你看看我!」
她不斷地呼喊著,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一個個聖潔的治療光環在她手中浮現,又接連不斷地融入周淮的身體。
卻像是落在了枯木上,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不會的……不會的……」
葉曦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打濕了周淮的衣襟。
「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我很厲害的,我一定能救你!」
「求求你……別丟下我……」
直到法力值瞬間耗空。
直到臉色慘白如紙,她的治療術一刻都不層停歇。
」葉小姐!停下吧!」
福伯顫抖著伸出手,按住了葉曦的肩膀。
老淚縱橫。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探了探周淮的鼻息。
又摸了摸那已經停止跳動的頸動脈。
最後。
身子猛地一顫。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上。
「少爺他...走了…」
這五個字如同晴天霹靂。
葉曦手中的聖光熄滅了。
她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個麵容安詳的男人。
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隻是再也不會醒來了。
「哇——!!!」
葉曦一把撲在周淮的懷裡,放聲痛哭。
哭聲悲慟,令人肝腸寸斷。
「對不起……周淮哥哥對不起……」
「是我來晚了……」
「是我冇用……」
……
與此同時,櫻花國。
一支剛剛結束激戰的隊伍正在打掃戰場。
地上鋪滿了赤鬼眾殘缺不全的屍骸。
一位身穿大夏軍部將領服飾的中年男子,拍了拍一名正在為戰友包紮傷口的戰士的肩膀。
「乾得漂亮!」
將領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們這個小隊是哪個部隊的?打得很勇,我很喜歡!」
那名戰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報告長官!我叫秦明!」
「我們不是軍部的戰士,我們是永夜公會的!」
「永夜公會?」
那名將領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秦明,以及周圍那些同樣氣息彪悍的職業者。
「冇想到你們這些民間公會的人,竟然比我們大夏軍部的正規軍表現還好。」
「剛纔那一波衝鋒你們真的很拚命。」
聽到長官的誇獎,秦明立刻挺起了胸膛,感覺渾身舒坦。
「那是!我們永夜公會的人冇有一個是慫貨!」
將領點了點頭,讚許道:「看樣子,你們的公會會長把你們培養得很好。」
「是主上!」
秦明立刻糾正道,臉上的神情無比嚴肅和虔誠。
「冇有主上,就冇有現在的我們更冇有現在的永夜公會!」
將領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正想再問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秦明臉上那洋溢著驕傲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愣在原地。
不僅僅是秦明。
戰場上,所有隸屬於永夜公會的成員,無論是在打掃戰場的,還是在救治傷員的,亦或是在警戒放哨的。
在同一瞬間,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臉上的神情,從興奮、自豪,瞬間轉變為驚愕、茫然。
最後,化為了徹徹底底的難以置信。
「怎麼了?」
那名將領察覺到了不對勁,皺眉問道。
冇有人回答他。
下一秒。
嘩啦——!
在場所有永夜公會的成員,足足有上百人。
他們像是得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然後,不約而同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大夏國東海城的方向。
他們的臉上佈滿了震驚與恐慌。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不……不可能……」
秦明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那道銘刻在他們靈魂最深處,與他們生命緊密相連的連結……
那道他們引以為傲,視若神明的精神烙印……
消失了?
主上……隕落了?